浪能让她暂时兴奋高亢,暂时忘却忧思,在那短短几秒钟甚至暂时的从谷底跃上高峰,可实际上还是无济于事,白天她该放空放空该麻木麻木,没什么实质改变。
她想不可以这样了,否则霍闻真当自己只是一个让她开心的工具而已,这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折辱,他是生在峰顶的人,不该这样的。
但霍闻实在把她保护得太过周全,阿姨和葛清现在完全住家,三个人轮番照看着她,她很少有单独自处的时间,连洗澡葛清都要每隔七八分钟来敲敲门询问一声。
宋时予和霍闻说大可不必如此,但她在霍闻面前失了信誉,霍闻无法相信她,执着于奉行他的方针——将宋时予全面无空隙地保护。
“你之前不是说我是个独立个体吗?”
“那是之前。”
霍闻变得十分独裁强势,宋时予也无解,她只好和葛清提示了一下,或许她也应该关注一下霍闻的状况。
关于离开,宋时予脑海里有过许多设想,可反复波动的心理状况不等人,她在一次没有平静思考的情况下,直接砸碎了餐桌上的瓷盘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
霍闻反应迅速抓住了她,两双手死死握在一起,碎瓷片夹在中间,划开了两人的掌心,和感情线重叠着留下了非常相似的伤痕,鲜血交融着滴落,霍闻盯着她的眼睛,她也盯着霍闻的眼睛,里面写满了无法说出口的所有。
宋时予近乎绝望地控诉:“为什么要拦着我……我已经没有自由了,现在连自我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吗?”
霍闻只是看着她,平静问:“宋时予,你就这么恨我吗?”
好像在重现李兰茹服药那天的场景,只不过他们的位置调换了,宋时予成了李兰茹的角色。
“恨就恨吧。”霍闻看着她,面色冷淡,却也偏执,“但我不会让你离开。”
宋时予看着那张脸说不出话来,她终归变成了这副样子,又往下掉落了一层地狱。
这是第二次,霍闻的“我陪你”发挥了作用,让宋时予心情沉痛。
他们坐在沙发两端,阿姨在打扫那片狼籍,葛清给她包扎,韩绍禹给霍闻包扎,他们三个的表情都很难言,两位当事人却是一副冷漠的、寡淡的样子。
有那道“枷锁”拴着她,她无法轻举妄动,只能继续沉默。
霍闻在努力营造一种生活如常、光明灿烂的假象,一日三餐无比丰盛,日常活动满满当当,可连他自己都没什么笑容,宋时予抽离于外看着他,只替他疲惫。
不过她没有心情像之前那样和他打太极,左右较量,霍闻安排什么她接受什么,没有什么想法,无欲无求,像是被迫活着一样。
某天吃饭的时候霍闻说:“过几天国庆放假,我带你去松岭,之前说露营但节假日人应该挺多的,你不喜欢吵闹,正好我表哥在海边有个私人住宅,他人没在,我和他借了,假期去住一段日子。”
宋时予淡淡道:“随便。”
宋时予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即使去松岭的宅子阿姨和葛清也要随行,除此之外霍闻还带了两位司机,开着两辆车拉着一堆东西过去。
要说是司机还不如说是保镖,霍闻大概还担心她跳海吧……
霍闻表哥的宅子不是宋时予想象中带泳池的海景大别墅,而是两个联排的木制小屋组成的一栋大木屋。
木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小阁楼还有大露台,建造工艺巧妙,离海岸很近,有一面完全迎着海,靠着一边的山修了个长廊到沙滩边上。
和霍闻那个成年礼的半山别墅一样,这个屋子算是他表哥的成年礼,不过这个是专门找人修建的,霍闻表哥也很少会来,只是偶尔度假用。
比起那些钢筋水泥堆砌的精美房屋,这间木屋就观感上来说让宋时予舒服很多,敞亮,自然,还有原木的气息。
她和霍闻住那间小一些的屋子,楼下是客厅和一个靠窗的休息区,放着一些书籍还有一把吉他。
书籍有一部分是原主人留下的,有一部分一打眼就知道是霍闻给她准备的消磨时间的工具,多是不需要太费脑子的轻松愉快的小故事,以及看书皮和书名就能猜出来的心灵鸡汤。
透明大落地窗外边是迎着海的露台,楼上只有一个房间,很宽敞,包含衣帽间和一个小客厅,床侧和床尾海景落地窗的夹角修了个扇形浴缸,可以边泡澡边看海。
其余随行人员住隔壁大的那个屋子,楼下是厨房和餐厅,两个屋子不独立,客厅和餐厅打通,用一扇玻璃门隔断。
刚到达这里趁着其他人收拾东西的时间霍闻领着她去其中一个屋子看,这个屋子位于一楼,不封闭,朝海的一面窗户是空的,海风能够灌进屋子里,应该也是个休息区域,不过现在霍闻在里边支了一个画架。
他问:“喜欢吗?”
毫无意外宋时予什么也没说,她现在不存在喜欢与不喜欢的想法。
他站在宋时予身后伸手环过她的腰腹,弯腰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右手握住她的右手,带她捏着一支笔在画纸上胡乱画了个笑脸:“如果没什么想做的事就来这里随便画画。”
宋时予伤的是左手,平时也用不太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霍闻伤的是右手,伤口总被来回弄到,这会儿还裹着纱布。
他掌心的伤痕之下握着宋时予的手,宋时予开始想她就是那个把霍闻弄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的罪魁祸首。
心脏隐痛,宋时予看着那个扭曲的笑脸,压着嗓子面无表情说他:“浪费纸张。”
霍闻笑了一下,用嘴唇贴了贴她的脸颊。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搂着她面朝着大海,吹风,看海,看晚霞,看明月,看星星,宋时予任由他安静地搂着,在他怀里盯着某个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