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世界工作占了大头,哪怕霍氏大公子也不能幸免。
等宋时予回到海市后霍闻又出差去了,这次去的纽约,少说要一个周时间。
霍闻不在是托秘书来给宋时予送特产,大包小包提了一大堆,宋时予又回了一大堆,让秘书先拿回去,还仔细嘱咐过哪些需要放冷藏哪些需要放冷冻。
秘书提议说:“宋小姐,如果您不忙的话可以和我一起过去,您亲自放置应该会更好,我怕我弄混了。”
能应聘上凌越CEO的秘书那弄混这种事情肯定是不存在的,宋时予不知道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解释说:“霍闻不在我擅自去他家里不合适,没事儿,实在不行的话都放冷冻也可以的。”
秘书点点头:“好的。”
宋时予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跟乔一借了个相机一个人去逛了逛海市周边的景点,有些她上学时候来过,有些是近两年才兴起的网红景点。
她穿行过大街小巷,遇到过各式各样的人群,走走停停,遇到有意思的景物就拿出相机拍一张,也不做什么攻略,顺着走到哪里饿了就随便找一家小店坐下来吃点东西,漫无目的全靠缘分反而还发掘了不少味道不错的小摊。
她喜欢这样优游自在的生活,不必事事考虑目的性,能放松她的心情,缓解她的过度思虑,也能让她沉下心来思考那些真正需要慎重决定的事。
虽说她多多少少算得上是半个公众人物,但并不知名,如果不是关注时尚圈子的人根本就无法在路上认出她来,宋时予也不做那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遮掩,大大方方在外面游走。
不过她也真被认出过,在海市时尚达人聚集的街拍圣地,她只是从街边擦过就被一个摄影师逮住拍了两张,拍完一看“嘶——”了一声,说:“小姐,我感觉你有点眼熟呢?”
宋时予淡定道:“可能……我比较大众脸吧?”
“开什么玩笑呢?”摄影师爽朗一笑,“不对,我肯定见过的,我想想。”
宋时予见他真曲着手指敲脑瓜子冥思苦想起来,赶紧揉揉鼻尖就要告辞,还没来得及挪脚摄影师突然兴奋地一句:“我想起来了!”
宋时予心想要完,她一旦被认出来那遭殃的又是季明庭了,她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却听那位摄影师说:“我在我师父拍的样片里见过你!应该没错!”
宋时予一愣:“你师父?”
“啊。”摄影师从兜里掏出手机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翻,点开某个好友的朋友圈给她看,“阿渠,是吗?”
宋时予捏着墨镜腿摘下一半来,忍不住笑了一下:“还真是,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都在杂志社拍明星了。”
宋时予问:“哪家杂志社?”
摄影师说了名字,是很知名的时尚杂志,宋时予问:“他工作室不开了吗?”
“开着呢,不过现在他杂志社那边预约很多,工作室忙不过来,都交给其他人了。”
宋时予点点头:“不错,这都是知名大摄影了。”
“小姐,要不我留您一个联系方式吧,你们叙个旧?”
宋时予能有今天有很大原因是阿渠给的建议和鼓励,否则她真不一定会想到服设这条道路,阿渠是她在这条路上的启蒙,她于是把联系方式给了摄影。
才走出去几步阿渠就来加了她的微信,宋时予点了通过,率先打招呼:【阿渠老师你好,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我是宋时予。】
阿渠:【Aurora。】
宋时予脚步慢下来,脸上带着一丝惊喜的笑容,回复道:【你知道啊?】
阿渠:【能不知道吗?最近大设计师的风头正盛啊。(黄豆大笑.JPG)】
即使过去多年阿渠还是这么个幽默性子,许久不联系也不尴尬,宋时予同样回以一个玩笑:【这个风头是褒是贬?】
阿渠:【当然是褒义,如果有机会见面叙旧,我都得为我们主编争取一下你的采访。】
宋时予:【那还得多谢你们的肯定,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阿渠:【最近排挡有些紧,有机会我请你,一晃这么多年了真是让人惊喜啊小宋。】
宋时予神色舒展,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蓝黯淡,却也无垠。
被阿渠这么一提,她忍不住去回望来路,这其中经过多少波折坎坷只有宋时予自己知晓,把时间掰成一年年来看好似没什么特别,但将它分成一个一个阶段来看,其实每一个今天都是过去未曾想过的意外。
她到目前为止的人生经历过几个重要的转折,始料未及的坠落,以及触底反弹的崛起,哪一个都是意外,跟她做过的选择都没有太大关系,所以她深知对过去的缅怀和对未来的遐想都没什么用处,只有当下是最重要的。
宋时予边走边和阿渠聊了一阵,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听见不远处一阵吵吵嚷嚷,她抽空看了一眼,一群人围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看热闹,可能是撞到人了。
和在临江小筑被一群公子小姐看热闹一样,有时那群人也是被看热闹的对象,豪车撞了路人,不论路人敲诈勒索还是车主嚣张威胁,这都是大家爱看的热闹戏码。
宋时予收回眼神,绿灯跳动,正要走的时候听见一句:“不是我!明明是你自己往我车上扑的!”
她脚一顿,疑惑地转了九十度,从人群后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宋时予都未必立刻相信,但这位车主是曲佳婧,看她一脸焦急委屈的样子都不需要深究,宋时予已经能确定她是被碰瓷了。
海市明明是一座大城市,但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也太小了点,在哪都能碰上……
宋时予站在外围看了片刻,大致了解了,坐在地上耍赖撒泼的那个男人就是碰瓷者,扬言曲佳婧把他腿撞折了,开口就是十万。
敢理直气壮这么要价,一看之前就成功得手过,十万块于某些人而言确实是洒洒水买个面子的事,比起在这里被看热闹,还不如花一笔钱换个清净。
大小姐这会儿倒不糊涂,并没有花钱消灾,坚持不懈据理力争,但就是没什么气势,可能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也有些慌神。
“我在这里停车,怎么撞到你啊?不信你去调监控啊……”
宋时予抬眼一瞥,果然没见什么监控,周边商店倒可能会有,估计也拍不到外面,这人就是惯犯,就逮着这种监控死角碰瓷。
男人大概也没想到遇着个难缠的,干脆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唤,抱着腿说:“你就是知道这里没监控所以撞人不负责任……黑心呐!没王法啊!哎呦……我的腿断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情没完!哎呦……”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卖惨一遍骂人,既要博取同情,又要引导周遭的关注点往曲佳婧身上聚集。
曲佳婧急坏了,无力解释:“谁不负责了?我根本就没碰到你!”可惜气势压根不敌地上的无赖。
男人的嚎叫声更是起劲,大声嚷嚷:“哎呦、哎呦……你想逃逸是吧……”
其实周围的人谁都看得出来是碰瓷,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热闹倒是看得起劲。
宋时予看曲佳婧连打了两个电话,但都没人接,这会儿更焦急了。
她摸了摸脸上的墨镜,把手机捏在手上举着,走入人群。
“你,碰瓷的是吧?”
曲佳婧闻声转过头,仔细看了看来人,愣了愣,表情不可置信的样子。
男人耍起赖来:“不要污蔑人啊!谁碰瓷了,是她撞了我!唉我说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宋时予淡淡道:“你听说过撞人还要一伙撞的吗?你以为跟你们碰瓷的似的?平时团伙作案不少吧?”
男人的脸即刻扭曲起来,又恶狠狠道:“你在录什么!?我告诉你,你这是侵犯我权益,我告你去!”
“告吧。”宋时予问他,“要我帮你报警么?”
男人一脸吃瘪,又开始撒泼:“哎呦……哎呦……还有没有天理了,这年头有钱就是横啊,撞了人还这么嚣张……哎呦……”
还挺会颠倒黑白,宋时予嗤笑一声:“你说你被撞了,证据呢?”
男人捂着腿说:“我腿都折了,你还要什么证据,你们这些黑心肝的。”
曲佳婧气得跺脚:“你还装!”
男人也不和她争辩,直接躺地上嚎起来,不但抱着腿,还要扶着头,痛苦的表情装得跟真的一样。
宋时予只问他:“怎么解决?”
男人哎呦之余抽空回复:“十万私了,我现在站不起来得上医院照ct治疗去,头也痛,还得做核磁,别以为我占你们便宜啊,我告诉你们这点钱连我误工费都算不上,我下午还赶着去谈一笔生意,现在全泡汤了,精神损失费我都不要了,你们不答应可以,等交警来可就不是这么好解决的了……”
“好啊。”
男人一听这话哎呦声都弱了下去,眼珠子直直看戴着墨镜的女人,心想有钱人就是好讹,还装模作样说:“其实八万也成,我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曲佳婧很是不解,问宋时予:“干嘛要给他钱啊?他明明就是骗人的。”
宋时予看了看她,继续对男人说:“那你的钱算清了,来算算车子的钱吧。”
宋时予走近两步,弯腰看了看,指着车身上几道细小的划痕对男人说:“喏,看见没,这个是你碰坏的,原装进口漆,整面补,我一口价也是十万,这不巧了,中间的差价劳烦你补一下吧。”
男人听完目瞪口呆,凑着脸过去看了眼,看见了划痕,破口大骂:“扯蛋呢?补个漆就要十万?你他妈狮子大开口啊?”
“你还知道狮子大开口?”宋时予只问他,“你挑下手对象的时候不就知道这车贵么?要不你报个价我听听?”
男人刚想要开口,脑子一转:“诶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报什么价?关我什么事?”
“不是你自己杵这里说被撞了吗?”
男人一哽,结结巴巴:“是、是……那这漆也不关我事,谁知道哪里蹭的……”
这会儿男人变成了被要帐的一方,人在陷入紧张时就会急于辩解,露出破绽,宋时予嘴角一勾,晃晃手机:“录着呢,清清楚楚。”
男人往前一爬伸手就要抓宋时予的手机,宋时予退后两步,气定神闲说:“大庭广众抢劫财物,我真的要报警了,顺便处理一下你欠的钱。”
男人气急败坏:“谁他妈的欠钱了!我就不信你有个屁的视频,老子连碰都没碰到这个车,你扯淡漆是我弄的……”
话语戛然而止,气氛一度尴尬。
宋时予问他:“这会儿又没碰到了,你是不是想逃避责任啊?反正八万我们赔你,十万你也得赔我们。”
“谁、谁逃……”男人脸色铁青,“操!”
“蠢货。”宋时予直起身子透过墨镜睨着他,“要不你就报警,要不你就赔钱,要不就滚。”
男人转头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这会儿风向一变各个盯着他面带讥笑窃窃私语,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装作一瘸一拐的样子:“算我今天倒霉!”
热闹结束人群也渐渐散开,戏剧重心转移,有人还举着手机追着那个装瘸的身影去了。
曲佳婧这会儿挨过来,有些别扭地对她说:“谢谢你……”
“没事儿。”宋时予也不太想说自己是远远看见她被讹所以专门过来的,正好旁边有家挺大的甜品店,她道,“来这里吃东西,凑巧碰见而已。”
曲佳婧抬头看了一眼:“呃……我也是来这里吃东西的。”
宋时予哽住,只好礼貌询问:“哦,这样,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