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les,我又出现幻觉了。”
“内容是什么?”
“老样子。”
“霍闻?”
“嗯。”
宋时予近日多梦,倒也没有极端不良情绪,很大部分原因是焦虑。
Charles说那时候可能是因为神经太紧张导致的误认,或许那里本来就有个人,只是宋时予看错了,让她不必那么紧绷。
可是自从那天之后宋时予就会分不清梦里梦外的内容,比如总在梦里给霍闻打电话或者发微信,你一言我一语真实无比,但是后一秒她就会猛然醒过来。
而后这种情况还进化成了她随时随地会在现实中幻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或者霍闻叫她的名字,她的心脏会随之重重一颤,那是一种非常不好受的感觉,而且很消耗她的精力。
再然后梦里的内容就进阶了,她会梦到一些之前和当下混杂的内容,例如他们一起在江滩看跨年烟花,而霍闻俯身隔着口罩吻上来,还用手指帮她擦去眼角的眼泪,宋时予醒过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把几段时间线的记忆捋清。
随着这些记忆混杂的还有对时间的概念,特别严重的那天她的记忆真的切到了六年前,醒来后差一点就要收拾东西去学校上课了。
当然这种极端情况的持续时间不会很长,最多十分钟她就会慢慢恢复正常。
即使如此,但这些情况对她生活的影响也不能忽略不计,她要是真的赶到学校去怎么办?这种行为实在太像大众认知里的精神病人了。
正常状况下宋时予能很理性地知晓自己的病其实很普遍,也上升不到精神病的层面,正确看待、积极配合治疗即可,但她不会愿意出现那些非正常状况。
Charles说得对,她太紧张,紧张自己真的变得神神叨叨和不可控,但她无法抑制这种紧张焦虑,这对她的状态没有好处,而且还会加重病情,后期出现的这些种种异常就很可能是因为她给自己太大的精神压力。
并且随着精神压力渐增她连身体素质都在直线下降,这几天嗓子就莫名其妙开始发炎,吃了好几天的药。
Charles远在瑞士无法对她做出最准确的诊治,给她的那些药吃了两天也没明显效果,她目前的情况已经不是自我调节可以做到的,必须要专业人士的介入,他于是给宋时予介绍了一位他曾经的硕士同窗,目前也在海市某医院工作的心理医生。
“你放心,他的专业水准很高,之前还在大学里任课的。”
宋时予倒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她不太想和一个不熟悉的医生再一一复述一遍自己的情况,毕竟和Charles已经是多年的交情,除他之外宋时予很难信任别人。
Charles得知她的顾虑,和她说他会先把她的情况大致和那位医生沟通一遍,目前主要针对治疗幻觉的情况即可。
宋时予于是和那位医生约了时间,抽了个周三他坐诊的时候到医院去。
这家医院宋时予没来过,也是海市有名的三甲医院,比起之前奶奶去过的那边,据说这边更多接收疑难杂症或危重病人,相对来说医疗资源好、医疗技术高,但相应的费用也偏高一些。
除此之外医院里还有个专门的康养中心,住的也多半是海市达官贵人,那里有非常完善的服务设施和监测系统,一般人享受不起。
Charles直接帮宋时予预约了,倒也省了一个挂号的步骤,宋时予按照地址来到心理科,找到了那位医生的办公室。
进门前她在门口驻足看了一眼医生简介,钟景策,35岁的副主任医师,很年轻,确实如Charles所说的专业水准很高。
简介上还挂着医生的入职照片,按理说这种照片都不会拍得太好看,但这位钟医生似乎不被魔咒限制,仪表堂堂十分上相,并且能让宋时予评价一句俊朗。
年轻且样貌英俊的医生虽然吸引人,但人们主观上大概会认为稍微年长一些,最好还谢了顶的医生看起来更靠谱。
宋时予仔细端详这位钟医生的照片,感叹这神态拿捏得刚刚好,透着一股稳重又不失温润的气势,特别还架着一副银丝眼镜,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高智商学霸兼行业翘楚的即视感,并不刻意做作,反而不自觉让人产生微妙的信任。
宋时予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对霍闻太敏感,看这位医生的照片竟也觉得眉眼和霍闻有那么三分相似,大概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都是有共同点的。
不过钟景策的眉眼要比霍闻的瑞凤眼凌厉些,也没有霍闻挑眼时无意流露的那种勾人。
宋时予敲了敲门,钟医生正在书柜前翻阅资料,闻声看过来:“宋小姐吧?请进。”
“您好钟医生,打扰了。”
钟景策示意她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又给她倒了杯水来,在她的对面坐下,举手投足间很自然,没有刻意摆出一副医生的专业架子。
“宋小姐很年轻,近日被这些症状烦扰很久了吧?看上去有些疲惫。”
宋时予端起水杯捧着,微笑着点点头。
钟景策随便和她寒暄了两句,取下插在白大褂胸前口袋里的钢笔,一边翻着一些纸页一边对她说:“没关系,放轻松即可,心态是是决定治疗效果的一大重要因素,其实就我目前的印象来看你的心态很不错,这是好事。”
宋时予明白钟景策的意思,垂目笑说:“毕竟来见医生,总不能太潦草。”
“那也说明你对生活品质是有追求的。”钟景策温和道,顺手抽出一张表格放在宋时予的面前,“有追求就会有自我疗愈的能量,Charles已经和我聊过你的状况,但我想我们还是得做一张量表来评估一下目前的问题,做的过程中也不需要太强迫自己去精准量化,这过程中我们随便聊聊。”
宋时予不知道钟景策平时治疗风格就是如此还是受了Charles之托,无论怎样他的交流方式让她很放松,心中的的抵触情绪消散不少。
宋时予接过他递的钢笔和表格做起来,钟景策也没有催促和限定时间,顺便和她聊了聊近期的具体症状,之后结合量表的结果做了次心理疏导。
Charles和宋时予都没有把那个幻觉对象是霍闻的事说出来,毕竟霍闻身份特殊不说,在海市范围内难保钟景策不会认识他,所以整个咨询过程宋时予都用“他”来代替。
第一次治疗结束后钟景策也认为跨年夜的那个所谓幻觉确实不能排除误认的可能性,那些后续症状也跟她近期精神紧张很大有关系,毕竟她目前症状和五年前还是有所不同,因此他没有贸然给宋时予开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就开了一盒劳拉西泮,只是很常见的抗焦虑抑郁药物,其他的就是在Charles之前的用量上做了点调整。
另外嘱咐她要勤出门、多锻炼、注意营养,都是老生常谈,钟景策又让她如果有时间最好找一些有兴趣的事情做一做分散一下注意力,比如做陶艺或者去烘焙工坊DIY糕点之类的,宋时予答应下来。
“或者逛逛花鸟市场、宠物店、动植物园,小生灵是抚慰身心的良药,你如果有时间养宠物的话更好。”
宋时予突然想到了远在瑞士的小Mojo,好久不见这个小家伙确实有些想它了,她点点头:“嗯,我会去试试。”
钟景策将她送到办公室门口,说道:“记得下个周同一时间再来,希望那时候你的症状已经有明显改善。”
“谢谢钟医生。”
“如果日常有什么新的症状,或者骤然发病之类的,可以联系我。”钟景策还开了个小玩笑,“最好是没有。”
宋时予笑说:“好,我会根据您的建议好好放松,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