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之前说过霍闻可以给她打电话后他似乎就已经拟定好了一个合适的通话周期，一般是间隔两天到三天，间隔时间可以长但不会短，估计是担心太频繁了会让宋时予生厌。
宋时予生日当天霍闻在傍晚来过电话，距上一通已经过了五天，说是等她回海市给她一件礼物。
宋时予说：“其实我都不怎么过生日了，也没什么可过的，和好友聚在一起吃顿饭就好了，你等我回来请客吧。”
被列入“好友”范围的霍闻轻笑了下：“好，但礼物还是要收的。”
之前当面看他才看得出他的疲惫，这会儿隔着电话光听声音都能听得出来了，宋时予问他：“公司里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吗？”
“也没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解决，别挂心。”
越是年关事情越多，宋时予也只能嘱咐他注意身体。
孟晓竹家早搬到别的小区了，但今年宋时予回来好不容易齐聚，李兰茹招呼着请了孟家一家三口过来一起过年，孟晓竹除夕中午的航班，一下飞机拉着个拉杆箱风尘仆仆就直奔着她家来了。
两个妈妈在厨房里做菜，孟爸爸和宋乐心被抓了壮丁，厨房里挤不下这么多人，宋时予和孟晓竹倒成了闲人，就拿着胶带粘贴一下春联，捯饬捯饬超市买来的糖果和零食。
“好久没这么热热闹闹过年了吧？”孟晓竹问她。
“是啊。”宋时予把福字黏好，歪着头看。
回忆起在瑞士的时候，每到除夕这一天Charles和Ida都会叫她到家里，按照中国习俗包饺子吃，简单庆祝一下，晚上她会和其他的国人朋友一道煮火锅，就这样过了六年。
也别说是六年了，细算起来宋方和走后都没有这么热热闹闹的年了，或许有，是和霍闻一起的时候，唯一的一次，宋时予在那个特别的日子真实地感受到胸腔里流淌过了热意。
可无论如何心里还是缺着一块的，缺着她放不下的所有和她即将失去的所有，无论是不在身边的李兰茹、宋方和、奶奶、宋乐心，还是本就在身边和她紧紧相依在一起的霍闻。
热意之中夹杂着一股寒流，很不好受。
宋时予收回思绪，想到霍闻今天还没打过电话来，她刚刚倒是给他打了一个，但也没接，不知道是不是除夕了都还在忙碌。
孟晓竹扫过她手机通话界面的备注，问她：“你们怎么样？”
“还成，平稳发展吧。”
孟晓竹随手剥了颗糖果塞进嘴里：“考虑好了？”
“有什么可考虑的？”宋时予也顺手拿了一颗，剥开了捏在指尖，“小时候上学不就教我们了么？人生得意须尽欢，考虑来考虑去，我到现在也未必考虑清楚了，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相识？又为什么要分离？考虑不清楚就算了，糊糊涂涂活着，糊糊涂涂开心。”
虽然有所顾虑，可宋时予不想为了那些暂时无法解决的顾虑就在此时踟蹰不前，她等不起。
孟晓竹打趣她：“哟，这会儿这么潇洒了？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
宋时予嘴里嚼着糖果，声音含糊：“你看看这周围。”
孟晓竹顺着她的示意环顾周围一圈：“怎么了？”
“你目光所及之处，数不清有多少东西都是这六年里霍闻替我给家里置办的。”
孟晓竹眼睛瞪大，朝宋时予看过来。
“不是潇洒也不是冲动，他等了很久也付出了很多，身边人都看得出来，连我妈都是，就我一个人，不该忘的忘记了，如果他知道肯定会难过，我只是还不太确定，可以被轻易遗忘的事情，真的称得上深刻吗？这个问题上我总觉得亏欠他，所以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晓竹劝她：“真正不深刻的事情是被淡忘的，实际上都记得，只是提起来没什么触动，你的遗忘是有原因的，这不是你的错。”
宋时予叹了声，想起什么又嘱咐孟晓竹：“关于治疗的事我妈不知道，你可别在她面前说漏嘴。”
“知道知道。”孟晓竹连连答应。
饭桌上其乐融融，孟爸爸开心起来就想喝两口，只能拉着年轻力壮的孟晓竹和宋时予做他的酒搭子，还被担心两个孩子的孟妈妈一顿数落。
宋时予挂着笑容夹菜吃，氛围一热闹起来她的心情也好，但心里也留着个空在想霍闻现在在干什么，她的手机就摆在碗边，时不时就要看一眼霍闻有没有来电话或者消息，一直等到八点，来电界面一亮宋时予的椅子滋啦一声，同时站了起来。
“我去接个电话。”
桌上的大家都忙着谈天，无人顾及她，李兰茹挥挥手：“去吧去吧。”
孟爸爸和孟晓竹两父女还在那划拳呢，逗得其他人笑得停不下来，孟妈妈捂着肚子边笑边骂：“你们别带坏了乐心！”
叽叽喳喳的背景音中宋时予感受着手心里的来电震动，走回自己房间把房门拉上，坐到书桌前接起电话：“喂，霍闻。”
“时予，春节快乐。”
“春节快乐。”
霍闻问：“在吃饭了吗？”
“都快吃完了，你呢？”
“也在吃。”
外面又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宋时予问他：“你那边好安静啊。”
“我在院子里给你打电话。”
宋时予屏息听，背景里没有风声，安静得过分，不知他是在院中哪个角落里。
往年霍家春节的固定娱乐项目就是陪老爷子打麻将，宋时予便问他：“你们待会儿还和爷爷打麻将吗？”
霍闻那边顿了几秒没声音，宋时予莫名看了眼手机，还以为断线了，才听见霍闻说：“打吧。”
“我托国外一个搞古董收藏的朋友收了一套清末民国时期的贝母雕花竹骨麻将，卡着年前最后一天快递邮回来的，只能年后再送给爷爷了。”
“让你费心了。”霍闻声音跟飘了一下似的，又说，“老爷子肯定会喜欢的。”
“跟我客气什么，喜欢就好。”
宋时予听霍闻的语气还是觉着他一直有种挥不去的疲惫感，话也少，她便主动找话题：“今年年夜饭你下厨了吗？”
“没有，在平世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