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闻怕她光吃蛋黄派太噎,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这里有餐厅,也可以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不了,待会该吃晚饭了,我就随便垫垫。”
霍闻盯着宋时予嚼面包时鼓鼓的腮帮子,很想伸手摸摸,他抬起手来也只是把宋时予脑后已经歪了的抓夹正了正。
这段时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宋时予这么仓促朴素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裤子都不带考虑搭配的,看起来就是瞎穿的,头发也散散挽在脑后,毛茸茸翘着,但这些都影响不了她的好看,反而比平时多出了种很特别的静谧。
收回手,他轻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馨姐发的朋友圈,问了下。”
“今天才初一,你赶来了阿姨和乐心怎么办?”
“没事,我妈挺善解人意的。”
霍闻表情空了瞬:“阿姨知道你是来……”
“知道啊。”宋时予瞥眼瞧他,“这有什么可藏藏掖掖的,不像某个人,我都问了多少遍也要瞒着我。”
“我怕你担忧。”
“你也知道我担忧。”宋时予叹道,“我不是说了吗,有什么事即使我帮不上忙,但也可以告诉我的,至少……至少你说出来也会好些。”
宋时予神情认真,有些愠怒,更多的还是关心,霍闻看了她会儿,说:“这事我也没告诉侯峥,更没想让你操心。”
宋时予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她该怎么说,我和侯峥不一样吗?
那股说不清的难受让她更生气了:“我想知道行吗?我就是这么好奇,明明听得出你最近挺疲惫的,但又对你疲惫的原因一无所知,所以我的求知欲作祟了,操这个心我愿意。”
宋时予说完后深深呼了口气,偏开脸。
霍闻要是问她“你为什么来”她指不定都要说出因为我想陪在你身边,可他偏要这么似是而非地试探,还要给自己留足一个退却的余地,宋时予生气,但也说不清自己具体在气什么。
霍闻也不说话了,但隔一会儿就尽职尽责地把水递给她喝一口,跟个沉默的定时喂水机器一样。
吃完蛋黄派宋时予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往远处抛进垃圾篓,啪嗒一声响,同时开口:“霍闻。”
霍闻偏头“嗯”了声。
她看着他,眼神很是认真,语气也坚定:“就像当初我奶奶住院的时候你陪在我身边一样,我明白这个时候你心里所承担的压力,所以也想在这个时候能陪陪你。”
宋时予能憋出这么一段已经实属不易,霍闻听了去在脑海里换算一番后就理解成了:当年我艰难的时候你帮了我挺多,现在我觉得也应该帮帮你。
霍闻于是对她说:“谢谢。”
宋时予沉默了一下,总觉得这个“谢谢”好像不太对劲,但又好像确实合理。
按照答应荆霜茗的话,晚饭后宋时予和老爷子两人合力总算是把霍闻给劝动了,霍闻和宋时予一道离开医院,走到停车场宋时予朝他伸出手来。
霍闻没懂,也肯定不会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车钥匙。”宋时予勾勾手指,“你这状态还是别开车了。”
她表情不容拒绝,霍闻于是掏出钥匙给了她。
这次他坐进副驾,宋时予熟悉了一下车子的中控台,拉起安全带启动发动机,问他:“回老宅还是公寓。”
“公寓,离这边近些,明早我还要过来。”
“行。”
路上宋时予问起他为什么换车,霍闻说是那辆揽胜坏了。
按理这几年他在国外,那辆揽胜不常开,也不会存在什么损耗的问题。
霍闻回答得不经意,脑子里却应景地闪过一些别的片段。
揽胜有个全景天窗,停在环山的公路边把椅背一放就可以看漫天的繁星。
除了天上的繁星外还有星星点点缀在宋时予身上的光点,那些汗珠反射着星星的光,像是在她身上镶满了碎钻,霍闻手握着她的腰仰头看她。
镶钻的小瓷娃娃俯首和他接吻,气息急促,动作也急了些,磨人得要命,得亏霍闻理智还尚存,赶紧揽着她的腰把她托起来,声音喑哑:“滑掉了,等一下……”
宋时予被他一只手臂托着,安静垂首看他,表情很懵懂,和此刻在做的事情格格不入。
再次进入后没动两下又滑掉了,汗珠顺着霍闻的额头一路滚到下颌,滴落在胸腹,没入肌肤里,路边便利店随手买的东西尺寸偏小,大概是没办法用了,霍闻咬牙平复了阵,扯过扔在副驾的外套裹在宋时予身上:“我们先回去。”
谁知宋时予依然用一种懵懵的语气问他:“可以不用吗?”说着还轻轻啄他的嘴唇。
宋时予每一个表情、眼神、动作和说出来的话语都在不断挑战霍闻的忍耐力,好在他至少还明白她是因为生病所以总会冒出些不稳妥的想法,他不能这样做,他们都不能。
霍闻揉揉她的后颈,态度坚决:“不可以。”
他总记得宋时予那时看他的眼神,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她眼中经常会含着某种无关情无关欲的、深沉到晦涩的眼神,是他花了六年也没有想明白的眼神。
所以他换了那辆揽胜,因为总是会想起宋时予,想起令他难过的那一眼。
这些天宋时予对他的态度变了很多,霍闻不了解其中缘由,可也开始渐渐思考起了他不明白的那些部分,思考起了一种侯峥或者更多其他人都提醒过他的可能性。
六年前宋时予发呆的时候总在看他,就用和那很类似的眼神,霍闻一直以为她的发呆是没有意义的放空,但真正思考起这种可能性后他似乎能推导出了一些放空之外的更深的东西。
就像他经常一声一声唤“时予”,好像没有意义,真正的意义只有他自己明白。
霍闻开始思考,但也无法即刻认定,即使有再多佐证他还是不敢信的,如果宋时予告诉他“我确实只把你当作朋友而已”,那他现在思考的所有都没有意义了,他不敢给自己这个飘渺的希望。
毕竟人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最胆怯,也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最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