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闻声回头，窗外光线充足打在她身上，照亮她的面庞和一双明亮的眼睛。

“早上好。”她笑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爷爷，今天有些工作，我之后去一趟工作室。”

“过年还有工作？”

宋时予卡了下壳，脑子迅速转了阵找到了理由：“瑞士也不过中国年啊。”

原来是瑞士那边的工作，霍闻便说：“那你结束后告诉我我去接你。”

“不用麻烦了。”

心口莫名被挤压了一下，好在她的下一句是：“我正好去取车，到时候我来找你。”

霍闻又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宋时予是忙着回去赶工做霍闻的衣服，她一晚上都忍不住伸手摩挲那串沉香手串，心痒痒地想赶紧把那枚驳头链送出去，也告诉他：“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

宋时予在后悔那天生日没能好好对霍闻送上祝福，那枚驳头链本也是宋时予给他的生日礼物，只是之前她并没有打算送出去，他俩总在闷声做着这么相似的事，宋时予扯了扯嘴角，黯然一笑。

霍闻的克制和谨慎大多来自于“不确定”，他不确定宋时予对他的态度，可这并不影响他用自己的方式一直在对宋时予默默付出，宋时予暂时还学不会直截了当地抒发爱意，但面前就有个模版，照做还不会么？

霍闻对她的好，她也想要让他感受一遍。

工作室里只有宋时予一个人，她在午饭前总算是把之前纠结了无数遍的版型确定好开始缝制。

今天她没打算做太多，看着时间差不多就驱车往灵泉寺去了，这段路看上去要比六年前好走多了，至少没什么地方要溅她一车的泥点子。

灵泉寺果然是久负盛名的古刹，即使下午来往香客也络绎不绝。

宋时予先顺着把寺里的风景逛了遍，最后来到大殿里，打算给家里人点灯祈福，也包括了霍闻和孟晓竹的一份。

帮宋时予请灯的老僧待宋时予写完所有名字后问她哪一位是她自己的，宋时予这才反应过来差了自己的那一份，其实她点不点都可以，但想了想万一自己都不点也未免不诚心，那还怎么给其他人祈福？

宋时予于是又加了一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老僧一看，突然道：“宋施主和本寺很是有缘。”

“是吗？”宋时予笑起来，话语间很是恭敬，“那是我的福缘。”

宋时予本来以为这个“缘”是指那种肉眼见不着的堪称玄学的“缘”，但老僧告诉她是因为寺里年年长燃着一盏明灯，被祈福者的名字就是宋时予，生辰八字都是一样的，应当就是同一个人。

来灵泉寺点灯的香客数不胜数，这位僧人之所以对宋时予印象深刻，因为佛教有“佛七”的说法，一般供灯七七四十九日就是一个小圆满周期，更甚者则供灯九九八十一日。

来灵泉寺的大部分香客都是外地游客，也供不到四十九日，寺庙便会为他们燃七日。

当然寺里也会有些年年长明不灭的供灯，宋时予的那盏便是其中之一。

“霍施主常来灵泉寺捐香火，灵泉寺这些年的头炷香都是霍施主烧的，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像霍施主这般家业的其他人烧头香往往是祈愿来年财运亨通、富贵盈门，不过霍施主的头炷香不为富贵和前途，都是为了祈愿宋施主平安无恙、吉庆有余。”

宋时予步子慢下来，问老僧：“师父，您方便带我看看那盏灯吗？”

“当然，施主请跟我来。”

灵泉寺香火旺盛，佛前盏盏明灯微光闪烁，将庄重肃穆的大殿烘出了暖黄的光晕，在低沉的诵经声里跳跃不休。

宋时予跟随老僧的指引看到了供在佛像面前的那盏明灯，以及明灯边上端端正正摆着的装着平安符的那个木盒子。

“诵经请过愿的平安符不可随意弃置，霍施主便一并送来，在本寺供奉着。”

宋时予问老僧：“师父，霍闻是不是昨天也来过。”

“是的，霍施主除夕来上头炷香，也是来还愿的。”

宋时予缓慢地点点头，梵音绕耳，火光耀眼，香火的气息钻进鼻腔、沁入脾肺，实际上有些呛人，让宋时予眼鼻微酸起来。

回到市里时间也还早，宋时予去了趟超市买了些东西，等霍闻打电话来问她工作有没有处理完，宋时予车就停在公寓楼下等着，霍闻彼时才从医院出来，立刻就往回赶。

他替宋时予拿了大包小包的菜，听宋时予说：“教你做云城菜，好好学，下次验收。”

“那林城菜不验收了？”

“下下次吧。”

霍闻心情好起来，问她：“林城菜和云城菜有什么差别吗？”

“其实差别也不算太大，而且之前教你的算不上真正的林城菜，那是我家里的家常菜，除了那几年外我是土生土长的云城人，即使到了林城也不会有多大改变，所以今天教你的才是我真正的家乡味道，是我从出生起的味觉记忆。”

霍闻认真道：“我会好好学的。”

进门后霍闻顺便给宋时予录了一个指纹，免得下次他不在家她又要在外面等着。

他们一起在灶台前分工合作，宋时予突然问他：“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有，那个时候是你教我做番茄炒蛋。”

现在番茄炒蛋这种最基本的菜式已经难不倒霍闻了，从照顾宋时予再到在外生活的这些年，他不再是那个从中超买两块牛排对付一餐的厨房小白。

宋时予抬眼看外头遥远的繁华街景，对他说：“过去是过去，你记住今天就好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霍闻没有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就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