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看着这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她总强调自由,本意是在为自己的离开做铺垫,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不把霍闻卷入漩涡里,可霍闻似乎因此就把自己和宋时予的自由放在了对立面,陷入了自责和后悔,这和宋时予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了。
钟景策之所以和宋时予说这些,因为从这段时间的治疗中他能判断宋时予对霍闻非常在乎,如果有些误会当事人之间无法说开,那作为知情者,而且他还是霍闻的表哥以及宋时予的心理医生,他想他有责任充当一次他们之间的调和剂。
另外,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的原因还有一点,当时他在没有和真正的当事人沟通过、单凭霍闻主观描述的情况下就下了一些不合适也不科学的定论,这也是导致霍闻这么多年来无法解开心结的一大原因。
他记得那时霍闻也曾苦恼过宋时予对他到底是不是喜欢。
“她说只当我是好朋友,也确实没有对我说过喜欢,可是她也不抗拒和我的亲密接触,而且……似乎她是喜欢亲密接触的,但也总是在哭。”
问着问着霍闻都快要开始思考起那个“性和爱是否可以分开来”的哲学问题。
钟景策忽略了自己一直以来只是在听霍闻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主观解读的事实,因此当时和他做出的解释是:“因为平时的生活对她而言是一潭死水,活着和死去没有区别,所以当她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沉重的时候,就需要一种更强有力的刺激来撼动这种麻木,这种刺激包括但不限于痛感或□□,毕竟研究表明进行性行为时人体所释放的多巴胺和各类激素可以有效刺激大脑,从而令人感到愉悦和满足。”
霍闻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就说:“我知道了。”
这个结论不尽然错误,可也只说对了一半,如今他在机缘巧合下接触了宋时予之后,特别是对她幻觉的事情有所了解之后,钟景策才明白了另一半更为完整的解释。
宋时予是喜欢霍闻的,对喜欢的人产生依赖是人性本能,何况在那个意志和思维都最脆弱的时候。
所以每一次的亲密接触并不单单是受人类原始欲望的驱使,意乱情迷是一个好借口,让她能在这片刻之中松懈伪装,向霍闻敞开自己,借流泪来流泪。
但她又能生生克制住自己的这种喜欢,最终选择了离开并一个人独自承担下更多说不出口的苦楚,在疾病和思念的交织之中独行了很久。
之前治疗的时候钟景策问过她:“如果那个幻觉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现实,那是否是你希望的故事发展。”
宋时予决绝说:“不是,不脱离开温室就无法拥有抵抗风雪的能力,如果那是现实,今天的我就不会是今天的我。”
向死而生,她在做的是这样一件事。
浑浑噩噩沉溺一生也是活,宋时予却偏要爬起来,清醒地疼痛着,这背后只有一个原因——爱。
宋时予沉思半天,回复了钟景策一句:【我知道的钟医生,我一直都知道,霍闻对我很好,只是因为一些意外我忘掉了,不过现在我又想起来了,这次我会不顾一切去抓住。】
钟景策知道那不是什么“一些意外”,Charles和他说过宋时予接受MECT治疗的事,一开始就提示过他,她的记忆或许存在一些偏差。
他只说:【想起来就好,祝你们有一个崭新的开始。】
对面弹来回复:【谢谢你的祝福,会的。】
江舸这几天终于消停下来,不知道是折腾够了还是忙于应付追债人去了,乔一不好意思一直赖在霍闻的半山别墅里,家里也暂时回不去,她打算搬回工作室楼上的屋子住一段时间。
小陈颇仗义,立刻从家里拉着行李箱留下来守护乔一。
曲佳婧的婚纱比预期时间更早完成,宋时予联系她来取,陪同她来的是个子很高的外国男人,宋时予见到那副容貌心想果然像Harry Styles。
曲佳婧又给她解释:“我们没有在谈恋爱。”
宋时予好无奈:“知道了,他在追你。”
曲佳婧眼睛一垂,还怪不好意思的。
成品做出来了,不过曲佳婧应该没有什么场合会穿上这件婚纱,就是未来真的要结婚她也会另做一套,这件婚纱是和她那段甚至称不上感情的感情息息相关的,不再适合展示,只适合封藏。
曲佳婧眼神柔软,寸寸抚摸过婚纱,吸吸鼻子,将眼神又递给旁边的男人。
他咧嘴笑着,对她竖大拇指。
今天之后她要去追求新的生活和触手可及的幸福,即便暂时难忘,但她不会为了霍闻止步在此。
于是今天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穿上这身婚纱,试衣间的帷幕拉开,闪烁射灯下曲佳婧双手交叠在身前,缎面裙身泛着奶油一样的光泽倾泻而下,蝴蝶样式的浮雕刺绣缀于其间,反射出斑斓的光彩。
曲佳婧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含笑看过来。
她期盼的first look献给了另一个人,他认真地欣赏,并由衷夸赞:“Pretty sure I stopped breathing at the moment!”
他还掏出手机环绕曲佳婧给她又拍照片又录视频的,惹得曲佳婧笑得开心。
宋时予默默退出去,不再打扰里面的人。
婚纱送出去后霍闻的西装也就差不多了,宋时予赶着元宵节之前完成最终成品,仔细熨烫又妥帖包装好,在礼袋里把装着那枚驳头链的小盒子也放了进去,和一堆礼品一道放在副驾上,驶向霍家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