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管赶紧放下筷子说是,愁着个眉跟霍闻讲起来,听了半天就是项目工地上消防设施的问题,市政和消防两边都说归对方管,已经拖了挺长时间,刘主管跑了好几趟也没解决掉。
这种事情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只需要找人疏通一下的功夫,霍闻不觉得郑经理会办不到,但面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说:“行,我了解了,其他还有什么吗?”
“其他……”刘主管心下一紧,说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霍总要操心的事情太多,其他的我们应该为您分忧。”
霍闻说:“公司倚靠大家共同建设,也不是为我一个人分忧。”
刘主管看着霍闻面上那点似有若无的笑心里莫名发毛,忙说:“是,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霍闻昨天仔细看过分公司的报表和总结,尤其关注新工程项目上的问题汇总,注意到年前工地上出过一起事故,刘主管是安全主管,既然他在这里霍闻就不得不提了一下。
霍闻这一提刘主管紧张得觉得刚刚咽下去的几口食物都快要吐出来了,强装着镇定说:“那起事故主要是工人自身身体原因造成的,霍总您放心,事故的责任认定已经非常明确,工人家属也不要求追责。”
“我要说的不是责任认定的问题,无论家属是否主动追责,该给的赔偿得给,另外对于工人身体情况不适合作业这一点是不是应该提前排查?隐患存在于方方面面,刘主管,你回去是不是应该更加完善工地安全的监督检查机制?”
隐患存在方方面面……
刘主管被霍闻的眼神看得坐立难安,赶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干下去:“霍总提醒得对,这次是我的失职。”
他又跟霍闻聊了些其他方面的问题,弯弯绕绕地试探霍闻对此事了解多少,可惜试探了半天无果,反而总觉得听霍闻的每句话都有深意,急得抓心挠肝,过了阵刻意问随行的男人说:“子姜鱼怎么还没上?小罗,你去催催。”
叫小罗的男人得令麻溜往外走了,刘主管终于问霍闻:“霍总,这次您来云城是旅游吗?我之前出差也来过好几次,都快成半个本地人了,可以给您推荐几个不错的景点,不过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还有工作在身明天无论如何也得回去,想多留也没办法,不过小罗这人机灵得很,您要是需要我就让他留下来给您当个地陪。”
“不麻烦了,我来不是旅游,就办点事。”
“这样,云城和益市离得近,不知霍总之后是否还要到益市去?我这接着就帮您提前安排好,毕竟郑经理也很是期待您莅临指导啊。”
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人盼着老板亲自来视察的?这话也就听听罢了,霍闻没具体回答,就说:“这里的事还没有完,再说吧。”
刘主管闻言就笑着点点头,往门外一看,说:“这小罗怎么还没有回来?霍总,您稍等,我去催催。”
等刘主管走出包房后霍闻沉肩往后靠着椅背,心里面有些烦,在手机上给宋时予发消息说:【好无聊。】
宋时予没回,多半也是忙着应酬。
刘主管之前是故意把小罗支出去的,小罗在外面等了他片刻就见着人出来了,赶紧问:“怎么样主管?”
“完了,我看他笑的样子,总感觉有什么话要说,他是不是在等着我自己招出来呢?”
“那不行啊主管。”小罗制止他,“您要是说了,齐总能放过您吗?”
刘主管骂他:“废话,还用你说!”
小罗闭了嘴,讪讪笑了下。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刘主管心虚地把手搓来搓去,“反正左右都是死,老子豁出去了,东西呢?”
“在呢。”小罗从手上亮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塑料袋,又有些心虚地问,“主管……真要这么做啊……”
刘主管眼睛六神无主地眨了半天,一狠心说:“到时候我们把他架酒店去,明天发生什么反正就说他自己喝醉了,其他的关我们什么事?谁说得清人是不是他自己找的?”
刘主管说着看向小罗,眼里闪着猥琐的光芒:“男人么,遇着这事,就是身上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
既然刘主管都发话了,小罗也吃了颗定心丸,笑着附和:“您说的对。”
刘主管再回去的时候后头跟着的服务员又来上了一波菜,霍闻看着满满一桌菜肴毫无胃口。
刘主管先又倒了一杯酒喝下去,给霍闻赔礼道歉:“实在抱歉霍总,我安排得不周全怠慢了,不过这个子姜鱼可是这家餐厅的招牌菜,平时人多的时候还吃不着呢,是我昨天就打电话预订的,霍总快请尝尝。”
临走时宋时予还说下属应该不敢给他灌酒,灌倒确实不敢灌,但刘主管这样自己一杯一杯干,霍闻总不好一点不喝,到现在怎么说还是喝了有三两杯了。
虽然对他来说这点量倒也不至于会醉,但胃终归是有些不舒服,思及此他开始想念起白毫银针了,不过今天虽然没有白毫银针,或许能喝上热乎乎的花茶。
刘主管把子姜鱼里最好的鱼腹肉盛给了霍闻,霍闻动了动筷,也没有吃更多。
刘主管接着跟他聊那些项目安全上的问题,霍闻后头零零散散又被刘主管敬着喝了有一杯多的白酒,心里还是顾念着晚上不想宋时予太操心尽量少喝了。
按理说这个量也不算太多,但他今天竟然已经开始感觉到了昏沉,眼前的景物都有些飘忽。
刘主管讲了会儿,眼见霍闻虽然表面上静止着像在听他讲话,实际上眼神已经有些放空了。
他和小罗对了个眼神,可能霍闻看上去实在太镇静了,他开始还不太敢确定,又等了会,直到霍闻不得不伸出手撑在桌上抵住额头,刘主管终于试探问了句:“霍总,您是不是醉了?”
霍闻迟钝地反应了一下,点点头:“可能是。”
刘主管站起来说:“小罗去结账,我们送您回去。”
霍闻又点点头,刘主管问他:“您可以自己站起来吗?”
“应该、没问题。”
霍闻虽然有些眼花,但脑子还能思考问题,就觉得自己走路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说着就要站起来,谁知一起身一股晕乎乎的感觉就直往脑袋上冲,脚下也发软,他微微踉跄了一下,赶忙扶住桌子。
不应该啊,霍闻自知酒量在哪,今天喝的这点还不至于到这个度,他思考不清楚,因着腿软只好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刘主管忙说:“霍总您看上去醉得不轻了,快先坐着,可别摔了,等小罗回来我们架您出去。”
霍闻这会儿坐下来感觉脑袋也开始有点不清醒了,眼前的人都在重影,看不清晰。
外面的世界吵吵嚷嚷,声音也迷蒙,他知道刘主管好像出去打了个电话,想到电话他混沌的大脑里竟然还记得宋时予,摸索着掏出手机。
宋时予五分钟前给他回了消息,但霍闻眼前景物模糊脑子也乱,只看得见白色对话框里一堆字,但这字是什么他看了半天也没看懂,却还是在潜意识的支配下点开输入框要给她回消息。
因为头脑昏沉霍闻输了半天都没输对,在界面上乱点一通后手一滑连着拍了拍宋时予三下,叮咚一声,宋时予又来了消息。
霍闻急起来,越急越出错,正在这时一个微信电话弹进来,霍闻忙着接通,结果不小心把手机弄到地上去了。
刘主管在外头给齐殊打电话,听着里头哐当一声忙说:“他估计上头了,我看看去。”
他进门时立刻挂上了个笑脸,见着霍闻面前一堆盘子碗碟摔在地上,他赶紧过去问:“霍总霍总,这是怎么了?”
霍闻摇摇晃晃俯身要伸手去捞,口中念念有词,刘主管仔细一听好像是说“手机”。
他往地上一瞧,立刻瞅见被打翻的碗碟压住的手机,他帮着霍闻把手机捡起来随便塞进他的外套内袋里,扶住他说:“手机捡起来了,霍总您可别乱动了,待会儿我们送你去酒店。”
“酒店……”霍闻反应了下,说,“不去酒店,回家、回家……”
刘主管说:“这是云城呢霍总,回不了家。”
霍闻好像选择性忽视了他的话,就念着“回家”,还挣扎着要起身。
刘主管拽着他,正巧小罗回来了,他赶紧说:“快点过来扛人。”
“哦哦。”
小罗跑过来把霍闻的一只手往自己肩上一架,霍闻比他高出一个头,体格也比他健硕不少,压得他这小身板都沉了一下,他小声问刘主管:“安排好了?”
刘主管瞥了眼霍闻迷蒙的样子,估计都听不懂他们说话了,也不装了,沉声说:“安排好了,把他送过去后面就没我们的事了,他妈的一晚上累死我了。”
小罗赶紧拍马屁:“您辛苦了……”
“废什么话?老子不辛苦,命苦!”刘主管在齐殊面前只有忍气吞声挨骂的份,这会儿尽数把气都撒到了小罗身上。
小罗成了那个忍气吞声的受气包,赶忙拍马屁安慰他:“主管您消消气,齐总不是说了吗?这事要是办好了,肯定少不了您的好处。”
刘主管心想这齐殊还算有点良心,表面上还要做做样子说:“什么好不好处的不重要,只要以后不用那么胆战心惊地生活就行了,等着工程结束撤掉那些东西我也算是可以彻底安心了。”
小罗附和:“是,要不说还得是主管您有福气,每次都能转危为安。”
“得了,别在这里叭叭了。”刘主管看着霍闻昏昏沉沉还在念叨“回家”的样子,说,“快点把这尊大佛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