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时予和霍闻都有饭局要赴约,两人一起站在小区门口打车的时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新奇。
他俩赴宴的地点在相反方向,宋时予上车前嘱咐霍闻:“既然是你的下属那也不敢给你灌酒吧?不必要的你能拒绝就拒绝。”
霍闻答应说好,也对她讲:“我这边倒是没什么,你……”
宋时予笑了下:“有数,没事。”
霍闻放心了,替她关上车门。
刘主管带着个人早就在包房里等着了,他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在包房里踱步来踱步去,背在身后的手心被汗浸湿,看起来很紧张。
陪同他的矮小男人忙着给他端茶倒水,点头哈腰的。
“主管你别急,你一急待会儿霍总就得看出来了。”
刘主管一甩手把矮小男人送过来的茶水挡开了:“能不急吗!?”
矮小男人望着他干眨眨眼,除了呲着牙讲些安慰的话外就没有其他有用的建议了。
刘主管心烦意乱,这事都怪他自己太蠢,昨天在机场一见霍闻就慌了,在还没来得及确定的情况下跟个大漏勺似的就都往齐殊那里漏出去了。
“齐总,你说这、这……是不是上次事故的事情走漏风声了?你说霍总是不是知道了?他不直接到益市却跑云城,是不是拐个弯要私下调查去?”
“他要真想调查还用得着私下?”
齐殊虽这么说,但也不是那么确定,堂堂凌越的CEO私下调查分公司工程项目的事故,好像霍闻也确实能干得出这种事。
他还是保持波澜不惊的语气懒懒散散道:“再说了这关我什么事?刘主管,这是你的责任,与其在这里跟我抱怨,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付他。”
“齐总,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这件事情你和我都脱不了关系的。”
那次事故就是因采购员买回来的一批以次充好的施工材料出了问题,这才导致一名工人从高层坠落丧生,当时刘主管想着自己完蛋了,虽然不是他的直接责任,但也是他的失察。
本还盼着这个项目结束后他就能晋升了,结果遇上了这事故,要是被处罚降了职那他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七岁小儿的拿什么来养家糊口?
那会儿他马不停蹄就成立了事故调查小组,表面上是在履行职责,实际上挖空心思要找出能够撇清他责任的因素,哪晓得越调查越发现这责任他恐怕撇不清了。
正在他急得头发把把掉的时候却听说出事的那个工人家属主动提出了不追责,说是工人本身就有些基础病,很可能是病发导致的失足坠落。
刘主管人都傻了,天底下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果然天上掉馅饼都是假的,第二天他就被齐殊请了去喝茶,齐殊和他说工人那边是他花钱摆平的,叫刘主管不必担心了。
刘主管立刻就懂了这个齐总应该有什么目的,但霍闻的公司和齐殊的公司业务范围不同,分公司这边的人到底不清楚他和自家老板私下有某种“宿仇”的事情,刘主管整顿饭都在和他小心周旋着,直到饭局结束齐殊才终于说出了他的来意。
原来那批出了事故的施工材料就是齐殊的公司生产的,这批次的货物一出来就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但是齐殊不肯将它销毁,销毁他就得赔钱。
本来家里现在什么都是齐琛说了算他就够憋屈的了,要让齐琛知道自己的公司连生产批材料都要出岔子指不定又要把他一顿数落,他早受够这种生活了,这批货说什么他都要销出去。
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材料他肯定不可能直接从自己的公司往外销售,还算是聪明了点,知道找几个皮包公司分次销售,谁知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被凌越分公司的一个采购员买走了。
齐殊一开始真没打凌越主意,所以他简直觉得这就是上天送他的一个整霍闻的好机会。
后头囤积着的两批货齐殊都统统卖给了凌越那个吃回扣的采购员,一开始他也就是想着拿这批不合格的货赚霍闻的钱而已,让他当个吃闷亏的冤大头,谁成想后头工地上还真因为这批货出了事故,于是齐殊赶紧先花钱摆平了那个出事的工人家属,后腿就约了这位带着调查小组调查事故原因的安全主管。
至此,各怀心思的齐殊、采购员和安全主管三人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好在到目前为止那批材料也就出了那一次事故,之后刘主管天天都过得战战兢兢的,就等着熬到工程结束了,施工材料撤掉,他们也都可以松口气,不成想就在这个节点上并不直接管理分公司事物的霍闻却莫名出现在了云城。
虽然霍闻说是私事,但他也不能完全相信,毕竟昨天看霍闻的架势也不像是旅游度假,他多方打听也没听说云城有什么商业活动需要出席的,猜来猜去私下调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你少威胁我!脱不了关系?他就是查出来了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查得出材料是往哪里生产的?”
刘主管听齐殊这意思是压根不打算管他死活,他哪能干,立刻就说:“要是我被追了责,齐总,我可不会守口如瓶。”
电话那边的齐殊立刻冷冷道:“你找死——”
刘主管又放轻语气,半是谄媚半是要挟:“所以齐总,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管,更多的事情办不到,还请您好好想想要怎么应对这次危机。”
齐殊在那边骂骂咧咧了一阵,问他:“拖住他你不会吗?老子离你八丈远他妈的也要问我?”
“但拖住霍总……”刘主管为难道,“拖得住一天两天也没有用处,反而让他生疑……”
“操。”齐殊骂了句,“怎么的?你他妈的还想叫我把他绑了?是你活腻了还是我活腻了?我怎么就遇到你们一群蠢货……”
刘主管任他骂,也不吭气,心里面在打着其他的算盘,现在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之他没有能拖得住霍闻的本事,目前最主要的是要齐殊拿出个解决方法来度过危机,至于是绑还是怎样的跟他没关系,反正要是不成了就说都是齐殊主使。
齐殊别的事情都是半吊子,干什么什么不成,但在想坏主意这一点上脑子倒是转得出奇得快。
拖住霍闻没用,但他也没真蠢到敢绑他,再说了他去哪找人来绑?他娘的他又不是混道上的……
齐殊一顿,脑子里倒是想起了齐琛两秒,齐琛手下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养着这些人就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让他们去解决一些明面上解决不了的问题,不过他不可能把这事让齐琛知道了。
再说齐琛就是知道了也不可能会这么做,霍家虽明面上和齐家一样都是海市顶有名的商贾,但背后还多了层不可忽视的政治背景,除了他那位从政的大伯,霍闻的外公在首都那都是住中心机关大院的,齐琛除非是得了神经病才会想去和姓霍的杠上……
齐殊摇摇头,突然在心里想自己这不挺会考虑事情的?也只有齐琛从来看不见他这些聪明的地方,天天在家里把他当孙子训。
齐殊想着想着,还对着空气又骂骂咧咧了一阵,刘主管在电话那边沉默着大气不敢出。
齐殊脑子转了阵,凡是动霍闻的事都不可能,但换个思路,如果霍闻的这个“出事”是和他的名誉挂钩的话……
毕竟名誉这东西,一旦损伤,那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再说了霍平骁最在乎面子,到时候霍闻外要应对媒体,内要应对霍平骁,凌越股票一动荡起来搞不好还得主动请辞,他到时候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哪里来闲心管其他?
这方面齐殊可就太熟悉了,简直和他一直以来整治霍闻的宏愿不谋而合,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比网络和舆论更好操控的吗?
齐殊阴冷地嗤笑了声,心想这不又是上天送他的个好机会吗?云城不比海市,霍闻这次可真是时运不济,倒大霉了。
刘主管在电话那边听了好一阵齐殊的动静,终于等到他开口,说:“我倒是有个办法……”
齐殊的这个办法确实够馊,刘主管作为实际操作者,这会儿冷静下来想想,他要干了这么一件事情,那可真的是不成功便成仁了……
刘主管在包房里绕得身上都出了层薄汗,思及自己的的老婆孩子和八十老母,两个手心搓来搓去,焦急万分,突发善心想待会在饭桌上再试探一下,如果霍闻真的是为着私事来的,那他今晚就当是普通的应酬,也算是积德了。
正想着霍闻就到了,跟班的男人恭恭敬敬一声:“霍总。”
刘主管心脏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一转身差点都忘了要做什么表情。
“霍总,您来了,快请坐。”
霍闻见着刘主管面色泛红,脸上附着一层闪亮的油色,还体恤地说:“如果太热可以开空调。”
刘主管反应了一下,赶紧拽了张纸擦擦脸,说:“不热不热,这不平时都没有机会能见着霍总,这次要不是代郑经理来招待您,我这小小主管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能跟您坐在一张桌子上共进晚餐,霍总的此次到来实在是让我陪感荣幸,激动的。”
这一顿场面话说得也太腻味了,霍闻转身落座的时候很轻地皱了下眉。
“不用这么客气。”
刚落座刘主管全在跟霍闻说客套话,连带着关心霍闻的身体和生活,倒是挺面面俱到。
等菜差不多上齐的时候刘主管还在讲一些无关紧要的业务,霍闻来赴宴不是为听这些,他终于开口打断,客气笑笑,抬手示意一下:“先吃饭吧。”
“对对。”刘主管及时打住,歉意道,“看我,怠慢了。”
刘主管对一直陪在身边的男人投了个眼神去,男人立刻将三人酒杯斟满,刘主管端起酒杯对霍闻道:“这杯酒我先敬霍总,感谢霍总对凌越的辛勤付出,凌越这些年在您的带领下发展得越来越好,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多的话就不说了,都在这杯酒里,我先干为敬!”
刘主管说完端着酒杯就闷了,霍闻笑了下,也把自己手上的喝了,放下酒杯后说:“这也是各位的功劳,刘主管不用客气了。”
“唉,好。”
刘主管第一筷毫无意外是给霍闻夹菜,霍闻点头谢过,再次强调不必客气。
这氛围实在没什么胃口,霍闻随便动了下筷子,终于问起了刘主管:“你昨天说有事要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