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予有一秒怀疑他是不是刷微博看到了什么土味情话，但霍闻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也没有下文，宋时予又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抱歉时予，是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邮件。”霍闻首先认错，平静表面之下澎湃的心情变本加厉，话语中夹带着凝重又不可忽视的波动，“我想你不告诉我这件事一定是有你的考量，或许你还不信任我，没关系的，这些都可以慢慢来……”
什么事？又慢慢来什么？宋时予眼睛眨了两下。
“但时予，无论你是否相信我，可这不是一件小事，我必须得负起我的责任……”
他的脑子在打架，反复措辞。
“我明白说责任太冷漠了，毕竟我缺失掉的这些年恐怕永远都没办法弥补。”霍闻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无论如何血脉相连的关系永远存在，希望你能给我弥补的机会……再者，这个年龄段正是孩子成长的重要时期，他长期一个人在瑞士生活会孤独不安，这对他的各项发展都不……”
霍闻越说越严肃，向来平稳的情绪也不平稳了。
“你等等。”
这是又切到哪个频道去了？宋时予对这段话接受无能，抬起手打断他，顺便把电视机关掉。
她很懵，但至少抓到了一个关键词：“什么邮件，拿来我看。”
霍闻递上宋时予的手机，立在一边像做错了什么事等待发落一样。
宋时予沉默地阅读完，表情很难形容，张口几次又闭上。
“原来你在瑞士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要困难千百倍……”他现在甚至都不敢看她了，表情破碎，“都怪我。”
宋时予就静静看着霍闻，虽然不是真的，但他的神情语气还是让她连手指都无意识紧了紧。
“总而言之是我的错，也是我的失职，你怨我怪我都好，但我是真心为了Mojo考虑，我们把他接回来好吗？”
见宋时予还是不说话，霍闻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Mojo也不用改名和我姓霍，我只是……”
宋时予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会觉得Mojo是你的孩子？”
霍闻整个人呆住，心脏的某个地方在发凉。
“不是也没关系……可他还太小了，至少不能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他需要你，如果也需要我的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
宋时予扶着额头低下头。
霍闻以为是提到了她不愿意面对的过往，却不知道她只是差点憋不住笑。
再逗下去就太过分了，宋时予控制着嗓音问他：“你……要不你先看一下Mojo的照片再说这些吧。”
霍闻不明白宋时予的意思，就这么安静等着她在手机上操作了一阵，递到他手上。
霍闻异常郑重地接过来，心跳克制不住加快，照片上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写着Lily Daycare字样的建筑物，在建筑物门口的草地上宋时予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狗狗。
狗狗……
黑白相间毛色油亮，欢快地吐着舌头，正是霍闻曾经在宋时予朋友圈里见到过的那只边牧犬。
霍闻静止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过来他刚刚以为的6岁小朋友Mojo其实是一只狗狗的事实。
宋时予一直关注着霍闻的表情变化，终于不掩饰地笑出声来，瞬间冲淡了刚才的氛围：“这是你的孩子吗你就乱认。”
霍闻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有些呆呆的。
宋时予问他：“你到底怎么会觉得Mojo是一个人的？”
虽然是这样问，细思了下老师的邮件里确实没有用过一个代词it，全文都称呼Mojo的名字，而且对狗狗的关怀也很到位，和她交流的全程都把它当成一个孩子那样对待，大概因此让霍闻误会。
但霍闻能直接联想到后面那么一大串有的没的宋时予也挺疑惑的。
“因为发件人说你是Mojo的妈妈，而且里面好像提了下6岁，算算时间似乎……”
“你听说过对6岁的人类小孩形容词是‘成熟’的吗？”
此时回忆邮件的内容确实处处都透露着诡异，但霍闻当时脑子已经空了，完全没细思这些。
宋时予不再调侃他，解释道：“Mojo是Charles的狗狗，它的妈妈就是Charles养大的，生产Mojo的时候狗妈妈难产，那是我刚到瑞士不久，亲眼见证了Mojo的诞生，也见证了Mojo妈妈的离开，这个名字是我取的，希望它能充满魔力，度过艰难平安长大。”
“Charles工作繁忙，很多时候无法亲自照顾Mojo，我也无法经常代为照顾，所以才给Mojo办了个狗狗日托班，估计这几天他又有事才把Mojo送过去了，当时刚入园是我陪着一道去的，就你看到的这张照片，老师在登记Mojo信息的时候Charles一看别的狗狗都父母双全圆圆满满的，他那时候没个伴，但觉得自己的狗狗也不能输了其他同学，所以就把我登记成了Mojo的妈妈，总之Mojo是我看着长大的，那必须不能输了别的小狗啊，我没意见，就这样。”
霍闻听完了，脑子转过来了，也被自己的大乌龙无语到了，忍不住笑，放下心来。
“原来如此。”
宋时予想起他刚刚那段话，又好笑又心酸。
“什么叫不用改名和你姓霍？什么又叫不是也没关系？”宋时予趁机胡作非为，用手指轻戳霍闻的腹部肌肉，揶揄说，“好大义啊霍总。”
“我只是……”虽然此刻再讨论那些都挺滑稽的，但思及刚刚的情况和种种考量，心里也不免有些身临其境的难过，“我怕我犯下了过失，反而要你独自承担，特别是在瑞士生活艰难的情况下，我怕我不知道的日子里你过得那么辛苦，还好是我误会了。”
宋时予揉揉鼻子：“什么鬼的过失，整天胡乱猜测……”
霍闻倒是很客观，也不避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会这么想也确实因为有一两次……”
宋时予一把捂住他的嘴：“住口。”因为慌张还差点用成了右手。
后头的话憋住了，宋时予仰着头眼睛睁圆了看他，霍闻用嘴唇贴了贴她的手心，闷声闷气：“好的，我不提。”
宋时予收回了手，都是她色令智昏的黑历史，当然不能提了，她也是要面子的。
乌龙解开了，霍闻不知想了什么，今晚话到此，他也终于有勇气问出来：“时予，那这些年，你有没有……”
“没有，没交过男友。”
从他那天看电影时莫名其妙生闷气，宋时予就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后来无数次机会，他也没开口问过，刚刚一句“不是也没关系”，几乎完全印证了她的猜测。
他现在依然没能直接问出来，宋时予回答很干脆，也给他一份安心。
“憋了多久了，才问？”
“不想刨根问底，也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管束你限制你。”霍闻垂眸叹了声，“我没有这样的意思，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在意。”
宋时予往前挪了挪，环抱着他的腰，仰着头嘴角带笑：“又想这么多……忍不住在意是对的，我欢迎你多多提问，你是我的男友，放下那些条条框框，嗯？”
“好。”霍闻低下头，在宋时予额头上吻了下。
收拾好回到病床上，霍闻问宋时予：“你之后就要回国内定居了，Mojo见不到你会不会很想念你？这段时间它都郁郁寡欢了。”
要去思考之后就摸不到Mojo这件事宋时予也是舍不得的，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小狗，她和Mojo一起度过了很多快乐的日子。
她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有些深沉：“会的，我也会很想念它。”
可没办法。
“不过我可以常常和它视频，还好有这么现代化的通讯方式，小狗也可以常常见到想见的人了。”
宋时予说着，看看时间，这会儿正是小狗们下午玩耍的时候，她给老师回了封邮件，表示自己现在就可以和Mojo视频。
霍闻在一边看，边牧犬很聪明，一开始视频里只看得到一个屁股，宋时予就隔着屏幕教它调整自己的位置直到能完全入镜。
小狗看见了屏幕里的宋时予就摇尾巴转圈，跳起来舔屏幕，小狗开心，宋时予也开心，陪它玩了好一会儿，小狗心满意足，跑出去和其他小狗玩的时候像充了满了电，活力满满。
霍闻看着宋时予眼神柔软的样子，突然想到什么。
挂了视频宋时予还意犹未尽的样子，嘴角笑容不散，歪着头靠到霍闻肩膀上。
“Mojo见到你很高兴。”
“是的，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了。”
“你很喜欢狗狗吗？”
“挺喜欢的。”
“没考虑过养一只吗？”
宋时予脑袋动了动，在摇头：“我怕我一个人无法照顾好这样一个小家伙，虽然小狗不会说话，但小狗也有情绪，需要人类的关注和陪伴，好在Mojo有很多人类朋友，我们几个轮着照顾它，它是一只幸福的小狗。”
霍闻点点头。
宋时予突然转过脸去，鼻子直接蹭到了他的侧颈，顺便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消毒水味淡了不少，大概刚用过须后水，檀香味更加明显。
“你知道吗？有时候你也很像一只狗狗。”
“是吗？那我是什么品种的狗狗？”
宋时予肩膀一耸一耸地笑，怎么会有人一本正经问“我是什么品种的狗狗”这样的问题？
宋时予想了想：“我之前见过一只特别帅的白色瑞士牧羊犬，实际上算是德牧的一个品种，但通身雪白，也更温顺，我见到的那只穿着件战术背心在草坪上奔跑，像一匹白狼，很优雅，很酷。”
“哦，又帅又优雅又酷。”霍闻很满意。
宋时予无语住了：“这会儿倒是挺会捡关键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