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闻和齐殊的事情宋时予几乎不过问也不插手,毕竟霍闻做事也无需她帮忙的地方,况且他和齐殊的积怨是他们之间的事,就算是谈恋爱他们彼此也不是事事都要相互牵扯参与。
不过关于事情的进展霍闻也会和她讲,就当作聊天,提及起来并不严肃,可宋时予听着也不得不琢磨暂时没有证据能证明江舸做的这些种种事情和齐殊有关的这个问题。
不插手不代表她就不当回事一样袖手旁观,她当然也想能尽力做点什么,很可惜找不到一个尽力的地方,于是闲暇时间干脆就把目前为止搜集到的所有证据整理了一番,她有预感某天总会用上。
养伤期间宋时予没怎么去工作室,偶尔去一两次也就是和大家聊聊天,乔一最近忙于配合调查抽不开身,部分商务活动便被宋时予接了去,帮她接待接待客户。
手伤最近恢复效果不错,肌肉愈合情况很好,但还是不可避免会有些牵扯感,这得后期常常拉伸舒展。
尾指的麻木对用笔影响不大,宋时予开始尝试着练字和画画,歇了一段时间稍微有些生疏,她倒是想即刻开始工作,但霍闻很担心,希望她再恢复恢复。
于是闲着的时间宋时予就把之前霍闻吹小狗的时候突然的灵感一现完成了,画了一幅小小的四格漫画,霍闻很喜欢,仔细送去裱了放在书房里。
宋时予很少去书房,因为书房在屋子的另一端,实木的装潢显得氛围肃穆,她更喜欢在家里其他任何一个明亮的角落办公。
她有次进去书房给工作的霍闻送水果,瞥眼看到他电脑边的相框里放着阿渠上次拍的照片和在宠物医院的全家福,在这两个相框背后还有个相框,照片被遮挡住,色调有些暗,宋时予没仔细探究。
待天气又回暖些,宋时予偏好在朝北面的露台一坐就是一下午,霍闻给她买了张可旋转的榻榻米靠背椅,人和狗都能窝上去。
这些天她常常给乔一打视频慰问一下,乔一遇着这事心情也消沉了一段时间,配合完公安局的调查工作后就回了趟老家,到底是家里养人,宋时予在视频里看她气色又恢复了不少,放心了。
“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都是皮外伤,也没什么大事。”
“没吓着叔叔阿姨吧?”
“我没说真实情况,就说是摔的。”
出门在外多半报喜不报忧,乔一也不例外。
“倒是你的手怎么样?”
宋时予下意识抬手看看,疤痕横亘掌心,又因为缝针,不可避免有些扭曲的增生,医生都说她这后期恢复的情况挺不错了,之后还可以做疤痕整容术,宋时予倒觉得没必要。
“能写能画,也不打紧。”
两人随便聊聊,尽管彼此都刻意绕开了,还是不免要提到了江舸头上。
之前乔一在警察局做完笔录,就绑架和持枪一事证据充足事实清晰,这个案子算是敲定了,她在那之后沉寂了好些日子,再然后那一天就像从她生命里彻底抹除了一样,不再提及。
也许是惊惧未平,也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再之前的家暴之类乔一不想追究了。
但这段时间她从老家回来还得搬回之前的房子里去,那个房子自过年离开后乔一就没回去过,这次回来还得好好大扫除一番,里头有太多属于江舸的物件,乔一不想面对也得面对。
“要不你就考虑考虑换个房子算了,其他的我来帮你料理。”宋时予提议。
乔一笑着摇摇头:“也不必为了他要费这么多周折,因为他这点事我还不过日子了不成?”
江舸那时候躲债出逃得着急,乔一家里还是一片狼藉的样子,人去楼空,物是人非,无论如何看着那番场景,回忆之前的种种,心里还是有些隐约的荒芜。
“他的贵重物品倒是保存完好,之后有机会转交给他父母。”
有些坎得自己去度过,宋时予除了宽慰也做不了什么。
乔一蹲在屋子里收拾,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满地狼藉渐渐恢复原状,按理找个家政来无论屋子多杂乱,大不了加价,什么都不需要亲自操心。
但乔一不太愿意家政人员来了看见这显而易见是爆发过激励争执的场面,所以打算自己粗略收拾收拾,宋时予理解,就在视频后头安静陪着她。
她们各自做自己的事,宋时予只是偶尔抬眼一瞥,看见乔一搬着个笔记本电脑往纸箱子里放。
这应该是江舸的,据宋时予所知还是乔一送他的礼物。
宋时予抬了抬眼,又垂下眼,还没来得及开始唏嘘,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
她想起之前江舸拍摄视频的那件事,乔一说过当时要去拿他电脑看他反应很大,甚至抑制不住对她动了手,但后来平静下来又主动给乔一检查了电脑硬盘里并没有备份。
那他当时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等等,学姐。”
宋时予整个身子向前倾,乔一听见了视频里的动静,抱着电脑看过来。
“怎么了?”
“这是江舸的笔记本吗?只有他一个人用吗?”
乔一点点头。
宋时予斟酌了下,问:“可以给我吗?我或许有些用处。”
这些细节更多是她的猜测,但是据说对江舸的手机和私人号码的侦查未发现有用的线索,之前公安机关只搜查过江舸租住的房子,未曾注意到乔一的住所,所以这个笔记本成了漏网之鱼,里面到底有没有他们需要的东西还得送去破解了才能确定。
破解需要时间,还没等到结果,他们倒是等到了陈权的一通电话,告知霍闻齐家父子登门拜访,是为了江舸而来。
看来是霍闻在取保候审这件事情上的施压让齐殊着急了,于是又不得不搬出了自己家的老泰山来说情。
霍闻冷冷笑一声,对电话那边的陈权说:“那就让他们等着,我过一阵就到家,有什么事和我当面谈。”
陈权答道:“好的。”
齐殊不急着搬出老齐先生还好,此时他这样做,正说明这事和他确实脱不了干系了。
老齐先生能赔着老脸亲自登门,也意味着他对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是清楚的,清楚却还要包庇,这已经不是偏宠的问题,为了保齐殊而大费周章捞一个让霍闻受重伤的罪魁祸首,这是站在他脸上蹦跶,诚心给他找不痛快。
这一趟宋时予跟着一起去了,事已至此想来今天是不撕破脸都不行,于是临走时在床头柜里拿了个牛皮纸的文件袋装进挎包里。
“霍老兄,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们齐家的错,你有所不知,江舸这小子跟我们家沾亲带故的关系,所以这事儿怎么说也有我的一份责任,这小子独自一个人在海市闯荡我们怎么着也要看着那份情面照顾着,这、这……哪知他居然犯下了这样的大错?唉!”
齐洪生和霍平骁在会客厅对坐,齐琛坐在齐洪生身边很少说话,倒是这个上了年纪的父亲一脸痛心疾首。
霍闻说了要回来,霍平骁暂时也不发表什么看法,毕竟霍闻受伤这事他心里还怄着气,只是到底顾着点颜面,平静地听着齐洪生滔滔不绝地讲。
“江舸这精神上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霍老兄,我知道你最通情达理,这样的情况实在难办,在看守所里难保他病情不会加重,就算他犯下这样的错,我齐家到底还是有关照他的责任,再者说他现在思维颠三倒四的也不配合不是?”
霍平骁不答,从嗓子里哼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表示自己在听。
齐洪生见状,重重叹了一声,拍了把自己的大腿:“这是齐家理亏,霍老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无论如何齐家也得还,可我也为难,也明白小闻这孩子受了那么重的伤,心底里肯定是不乐意的,但他这么压着,这事左右对谁都没好处,给江舸办取保候审是受他母亲所托,只是暂时的,后续该配合警方的也依然配合,绝对不会让小闻吃亏,这一点我齐洪生敢担保,我们齐家不姑息他的罪行,但现在的情况至少也要等他治疗好了,其他再谈不迟。”
霍平骁端起茶杯,又淡淡哼一声。
齐洪生等了片刻,等霍平骁悠悠地品完茶,再次开口:“霍老兄……”
“我爸这些天事务繁忙,齐叔父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齐洪生话卡在一半,转过头看见两人走入到会客厅。
霍闻和宋时予都穿着黑色的风衣,不紧不慢走来,步子带着一阵冷风,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爸。”
“霍伯伯。”
霍平骁见着来人终于开了金口:“这才几点?你们这么早就到了?晚饭还得等,正好,你齐叔父也在说你的事,坐下来听听吧。”
霍闻和宋时予在对面落座,齐刷刷看过来,似乎是因为霍平骁一句话真就打算“听听”。
齐洪生挂着慈蔼的笑脸问:“唉小闻,你的伤还好吧?”
“劳烦齐叔父挂心,现在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齐洪生顿了顿,又道,“叔父今日啊是为着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亲戚江舸来的。”
“这样。”霍闻点点头,“原来江舸跟齐家还有些关系在,倒是我不提前查明,太冒失了。”
齐洪生被霍闻的话一噎,语含歉意:“小闻这是哪里的话,这事你是受害者,是我们对不住。”
“叔父也不用这么客气,就算是亲戚,到底只是江舸自己做的事,跟齐家也没什么关系吧?”
齐洪生皮笑肉不笑的:“那也是我的失职。”
霍闻淡淡笑:“齐叔父今天来是要聊哪方面的问题?”
霍闻直接开门见山了,齐洪生也不绕圈,几乎是把刚刚对霍平骁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语气痛切懊悔,唤霍闻都改口叫个侄儿了。
霍闻全程听着,挺礼貌的,适时点头,适时应话,直到齐洪生说完了,霍闻往后靠在椅背上:“叔父,今天当着您的面我也解释一下,这事倒也不是我要压着,法治社会,我们都按制度办事,现在只不过等一个准确的检验结果,江舸到底是不是精神问题,用医学证明说话,如果是我也不会阻挠不让他出来,叔父且等等。”
齐洪生磨了半天嘴皮白搭,霍闻不松口,他也没办法,长辈和小辈多番绕圈太丢份,齐洪生便和齐琛对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