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缠绕的窒息感通过语言传递,霍闻呼吸变沉,气流之中像是携带着无数细小又尖锐的晶体将他刺痛,刚刚抚摸相框的那只手无力垂落,他下意识动动手指,感受着那根并不存在的风筝线。
他无声地听着Charles的讲述,被带入了那一场虚幻的梦里。
“那天晚上她找到我,可以说情绪甚至有些高亢,心情的起伏变化异常不是好事,我只问她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开心,她那时告诉我她的朋友来看望她了……”
“朋友?是上次那位小姐吗?”
宋时予抿着嘴垂头摇摇脑袋:“是另一位朋友。”
Charles从她的反应中解读出了重要的信息,说:“那一定是一位对你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嗯。”宋时予点点头,脸上带着微弱但真实的笑,“Charles医生,我会严格按照您的安排接受治疗的,不过接下来几天没事的时候我可以离开医院出去吗?我晚上一定会按时回来。”
宋时予不愿和认识的人联系,但这位朋友的到来显然让她很在意,宋时予毕竟也不是需要强制手段介入的危重病人,Charles于是答应了她。
“你们打算做些什么?”
“就在老城里随便逛逛吧,他是第一次来到瑞士。”
“他?”Charles笑起来,目光很有深意。
宋时予表情有瞬间出现了腼腆一样的慌乱,并没有解释什么。
Charles不多加窥探他人隐私,善解人意说:“好的,我会尽量调整治疗时间给你们匀出最佳时段的约会时间,出门要注意安全,也要按照疗养院的章程在晚上关门之前回来。”
宋时予答应下来。
第二天宋时予接受完常规治疗后换掉了病号服,穿上自己初到瑞士那天的衬衫,背着双肩背包,充满了期待,也有些惴惴不安。
女孩清瘦,身上有种介于平淡和浮动之间的气息,隐藏在眼神和小幅度的肢体动作之中。
“你朋友已经到了吗?”Charles看她的样子,问道。
“嗯,他在楼下的公园里等我。”
“好的,去吧,在外面也不要忘记吃药的时间。”
“嗯,我会记得的。”宋时予对他轻微挥挥手,走出病房。
……
她在傍晚回来,Charles没见到送她的人,便问她:“你的朋友已经离开了吗?”
宋时予把双肩包放下,说:“他把我送到楼下,回酒店去了。”
“今天做了些什么?”
宋时予一边回忆一边细数:“散步,大部分时间在散步,偶尔逛一逛商店,我们还去了林登霍夫山。”
宋时予的表情看上去是放松的,还有些细微的忧愁。
“看起来你们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怎么了?”
宋时予“啊”了一声回神:“也没有,就是……Charles医生,我看起来很明显是个病人吗?”
Charles听她这么问,仔细观察了她一阵,回答她:“并没有,但面色确实不佳,你缺乏营养,要注意补充。”
“这样……今天总感觉有很多来往行人在打量我,我还以为是不是我的病容太明显。”
生病的人是会敏感些,Charles开导她:“他们或许只是对东方面孔比较好奇,不用太在意。”
宋时予点点头。
Charles还热心地给宋时予推荐了一些老城区里值得一去的商店和餐厅,宋时予很认真地记下来。
他发挥起乐于助人的精神,又问她:“我办公室里有个胶片机,如果你想要的话可以拿着去拍拍景点什么的,也可以和你朋友留些合照。”
他那时是想着宋时予大概会长期留在瑞士,如果这位重要的朋友回去的话也可以用胶片机给她留下些纪念,让她在独自生活的日子里有念想。
宋时予一直不太喜欢拍照,但这一次却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她照常背着双肩包,和Charles打完招呼后匆匆跑下楼,穿越长长的走廊,绕过树木丛生的步道,仓促脚步逐渐慢下来,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往湖边靠近。
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小群鸽子聚集,扎着堆吃洒在地上的麦片。
一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简单的米白条纹衬衫敞着,里面就配了件白t,很朴素的穿搭在他身上也好看得让人惊叹。
霍闻坐姿很放松,有只鸽子胆大,直接飞到了他身边空出的椅子上停住,脑袋一点一点地走来走去,眼瞅着都要踩到霍闻垂在椅面的衣摆上去了,霍闻偏头看了眼小鸟,没有驱赶,安安静静笑得惬意,比高悬头顶的阳光更耀眼。
宋时予在这时感觉自己步出冰冷的黑暗,被阳光普照。
霍闻似是察觉到什么,偏头的角度更大了些,往后瞧见了靠近的宋时予。
“你等很久了?”
宋时予一出声鸽子就扇着翅膀飞开,落到另一边无人的长椅。
“还好,在这里坐坐吹吹风,挺舒服的。”霍闻说着站起身,靠近过来,“今天有好好治疗吗?”
宋时予说:“有的。”
至少比起之前她配合了很多,连Charles都夸她心态转换了。
“那就好。”霍闻笑着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宋时予下意识看看周围,穿着病号服的病人和穿白大褂的医生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一隅发生的事。
“走吧。”霍闻就着这个姿势顺便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和她缓慢地往外走。
他们走过的很多路昨天也走过,今天又去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看到了鼎鼎有名的爱因斯坦的储物柜,宋时予才想起来还背着个胶片机,拿出来拍下第一张照片。
而后他们顺着利马特河漫步,霍闻之前总夸赞宋时予是一个小艺术家,但这时期灰暗的她连那双发现美的眼睛也被遮蔽,一路上还是霍闻频频驻足,指给她看周遭的景物,宋时予就跟随他的指引拍下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他们沿街去了几家Charles推荐过的小店,和昨天一样,每次吃东西的时候宋时予想要把菜单递给霍闻,霍闻便说:“你点就好,我不太有胃口。”
一边的等候点餐的服务生看了宋时予两秒,又看霍闻一眼,而后低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怎么了?”宋时予问。
“可能是天气炎热,也可能是水土不服。”
“好吧……”
宋时予也不太有胃口,每次只要少少的一点,品尝个味道。
七月的瑞士阳光充沛,到了正午日头就有些毒辣了,宋时予走得口渴,恰好路过了一个冰淇淋车,看见几个小孩手上端着的冰淇淋球,口中不自觉开始分泌浸液。
“想吃吗?”
走在一侧的霍闻问她,宋时予转头看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