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天见面以来宋时予就变得异乎寻常的乖顺,少有地体现出了类似粘人的感觉,这种粘人不用开口,全然渗透在她的每一个微弱动作之中。
她不会喜出望外,不会撒娇,不会说肉麻的话,也不会做出很亲密的举动。
但她会为每天约定的见面时间早早开始期盼,也会为每天既定的分别早早开始难过,轻微的情绪波动在现在的她身上也足够明显。
日日夜夜的想念在昨天把她彻底打败,经历过一次离开又相遇后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更变本加厉地依赖上了霍闻,于是走到哪都亦步亦趋,要沉默而平静地和他紧挨着。
霍闻也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放,带她走到冰淇淋车前。
冷柜里陈列着很多种口味的冰淇淋,有些还很奇怪,诸如洋葱、罗勒、生姜甚至芥末。
宋时予很好奇,霍闻鼓励她在其中挑选了两个试试,宋时予又担心味道太过奇异令人无法接受,于是叫霍闻:“你再挑一个其他口味吧。”
宋时予余光看到冰淇淋车上的服务员再次向她投来了异样的目光,Charles明明说因为他们是东方面孔引人好奇的……可刚刚服务员完全没注意她,直到她开口说话后才这样。
宋时予有些不舒服,还好一侧的霍闻快速做好的决定:“那就要这个蒙布朗蛋糕味的,还是招牌呢。”
宋时予闷闷说:“嗯。”
服务员目光隐蔽地悄悄看了她一阵,过了会儿将装好的三个冰淇淋球递出来。
宋时予捧着装冰淇淋的盒子快速离开了这个区域,在内心感觉到安全后才终于停在路边和霍闻一起吃冰淇淋。
耽误了一会儿冰淇淋表面都融化了,三色的球体流淌出三股液体,混合在一起溢出杯壁流淌,染脏了她的指缝。
霍闻拿出纸巾给她擦手,宋时予追赶着冰淇淋融化的速度,用最笨的办法在每个球上都刮了一大勺吃下,试图以减小冰淇淋球的体积来抑制它融化流淌。
霍闻用纸巾擦去奶油在她嘴角留下的痕迹,问她:“味道如何?”
宋时予把三种口味在嘴里混合,囫囵咽下:“有点难吃。”
霍闻忍不住笑:“我猜生姜的和罗勒的味道应该都不怎么样,你把那个蒙布朗味的吃掉,其他留下给我。”
他们站在河边的街道上,身旁有个流浪艺人抱着手风琴拉一首不知名的舒缓乐曲,宋时予的额头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霍闻却好像站在另一片清风里,面容干净清爽。
她抬头看他,依旧乖顺回答:“好。”
蒙布朗蛋糕味的冰淇淋很好吃,入口有浓浓的栗子醇香,甘甜可口。
霍闻把另外两个奇怪口味解决掉,面不改色,宋时予觉得他的味蕾太强大,毕竟她才吃了一口那味道也浓郁到过了很久后都没有散开,甚至无法被栗子味掩盖。
趁着吃冰淇淋的间隙,宋时予和霍闻在河边坐下来,天鹅一见人就聚集过来讨要吃食,一个个眼神殷切地盯着她看,宋时予和这些黑色豆豆眼对视了一阵,哪怕面对天鹅她也无法拒绝,只好从包里翻出一个面包撕着喂给它们。
霍闻就在一边安静看她喂,宋时予低声发出疑问:“明明有两个人,它们都只围着我,我看起来有很多零食的样子吗?”
霍闻说:“来自东方的美人太出尘,天鹅也要被吸引。”
猝不及防来这么句,宋时予还不好意思了,低着头大块大块把面包撕给天鹅们,天鹅们吃得脖子都伸直了。
下一站他们逛到了苏黎世地标性的双塔大教堂,其实之前和孟晓竹也来过,宋时予再逛一遍还是觉得新奇。
她想起之前霍闻对她说“我们一起做的事情是仅属于我们的”。
于是此时此刻她又开始强迫性记忆,细致到巴不得把教堂里有几把椅子都数清楚。
昨天她就问过霍闻:“假如我短时间不想回去呢?即使后续不需要治疗,但我想要留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霍闻揉揉她的头顶,“如果你喜欢这里那就留下来,也许不久后我就会去分部,纽约到苏黎世比海市到苏黎世更近,只要还在这个地球上,你的位置于我而言都不是距离,等你有一天想回去,我再带你一起回家。”
宋时予愣愣想原来这么简单。
可这些都是后话,她目前还无法即刻离开霍闻,霍闻也好像有某种心灵感应一般,他们每天都会到老城区来逛,却从不在一天之内走完所有景点,比如老城区有三座著名教堂,霍闻今天就只打算逛逛双塔大教堂,他会说:“我们明天再去圣母大教堂吧。”
宋时予不问为什么,至少这句话会让她心安,因为明天还能见到霍闻,她乖乖答应:“好。”
一天之内在霍闻的指引下她用胶片机拍下了太多的照片,离开教堂还有仅剩的一张胶片,宋时予左顾右盼着找寻还可以拍点什么,听霍闻幽幽说:“你只顾着拍景点,似乎忘了什么。”
宋时予呆呆问:“什么?”
霍闻的眼神看向一边的游人,有一家五口聚在一起摆着剪刀手的pose,宋时予恍然大悟。
“如果你不想拍的话也没关系……”
“拍。”宋时予快速接上了话,“想拍的。”
想留一张照片,在霍闻不在身边的时候还可以时常拿出来看看,回忆起今天。
宋时予头一次在拍照的事情上如此积极,她抱着胶片机在人群里张望,纠结了半天,终于迈出步子谨慎地向几米之外的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女士寻求帮助。
“您好,抱歉打扰,呃……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十分感谢。”
女士笑容洋溢,答应地干脆。
宋时予大致告诉她胶片机的操作方法,而后小跑着回到霍闻身侧。
她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物,把脸侧杂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抬起头看向镜头。
“要记得笑。”
宋时予听霍闻这么说,保持着表情不动声色“嗯”了声。
“时予。”
“嗯?”
“即使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开心快乐。”
帮忙拍照的女士移动着镜头找到了一个最佳位置,抬手比了个OK示意宋时予。
宋时予神情愣愣的,偏头看了下他:“好的。”
女士从相机后面抬出头看了眼,开始倒计时三秒。
宋时予快速对他说:“别说话了。”然后转回头看着镜头。
他们的手臂挨在一起,数到“2”的时候霍闻抬手揽住她,把脑袋靠过来,悄声说:“我爱你。”
“1——”
刚收了声,宋时予眼瞳一颤,瞳孔里迅速凝出泪光,被最后一张胶片记录。
她走上前再次诚挚地向帮忙拍照的女士表示了感谢,女士说:“不必客气,非常好看,就是你的表情有些不尽如人意,不过不是大问题,独自的旅行也很酷,祝你接下来旅途愉快。”
宋时予当时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还沉浸在刚刚那瞬间的情感波动之中,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卷胶卷被消耗完,宋时予在回疗养院之前把它送到一家相馆去,又花钱买了一卷新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