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被送到霍家的那天并没有宋时予预想中的不舍,小狗又长大了一大截,抱着太沉,像之前那样坐副驾踩得宋时予腿疼,她于是买了个宠物安全座椅绑在后座上给它用。
车子停在湖边,霍闻绕到车尾卸后备箱里的东西,宋时予开着后车门给满满解开安全带,才刚解放小狗就激动地跃下车子顺着湖边的步道撒欢狂奔。
来了几次,满满已经把大宅都摸透了,熟得跟回自己家一样,在步道上跑了一圈,看见爸爸妈妈拎着自己的日常用品往屋子的方向走,又掉头狂奔跟上,中途还要钻进正在洒水的草地里去和水玩。
宋时予摇摇头:“怎么觉着大平层都有点委屈孩子了呢?”
霍闻提议:“要不我们回来后还是搬到半山别墅去吧。”
“也好。”
满满奔跑速度超越了两人,熟门熟路冲进屋子,小狗爪子在瓷砖上踏出清脆的响,宋时予还在门口就听见了荆霜茗一句:“呀,是满满来了啊?”
荆霜茗早知霍闻和宋时予今天要送狗过来,霍平骁和老爷子一早去野外钓鱼了,家里人少,荆霜茗便亲自下厨留他们吃午饭。
满满进了屋就直冲厨房去了,在荆霜茗脚边围着她绕来绕去。
霍闻进了屋,唤小狗:“满满,不要绊着奶奶,过来。”
小狗哼唧了声,动作慢吞吞、不情不愿地离开了充盈着食物香气的宝地。
人类吃饭的时候小狗馋得直流口水,老管家现在没有其他什么事,喜欢满满得很,把照顾小狗的事都包揽了,闲暇时间都不做糕点了,直接研究了几天怎么给狗狗做营养丰富又美味的零食,这会儿拿出一袋精致的骨头形状饼干把满满眼睛都看直了。
宋时予和霍闻吃完饭离开的时候小狗还在忙着啃特制的磨牙棒,爸爸妈妈跟它打招呼它就忙里抽闲看了眼,丝毫不留恋。
“小馋狗长成大馋狗了,有了零食忘了爸妈。”宋时予蹲在地上戳狗鼻子。
老管家在一边看满满吃得香,满目慈爱。
荆霜茗笑说:“你们俩有时间多和它视频视频,在国外要注意安全,趁着这时间好好放松放松。”
霍闻这次是直接把之前积攒的年假都休了,攒出了整整一个月时间。
虽然人不在公司,但他也不可能全然不管事,多半也是换个地方办公而已,真要心无旁骛地休假也是挺难的,不过好歹还能休闲些。
落地苏黎世机场已经是当地时间傍晚七点,刚立夏的时节瑞士还很凉爽,出了机场夜风一吹,长途飞行的疲惫都被吹散。
霍闻老老实实做一个初来乍到的游客跟着宋时予,宋时予带他从机场坐小火车到市区,领着他去超市采购了些这几天能用到的生活用品,又带着他步行穿越古朴安静的街道回到她的公寓。
霍闻全程安安静静跟着,从这些自然的流程中去窥见宋时予过去六年的点滴。
譬如不必看导航也能熟门熟路地领着他走街串巷,逛过超市里摆满奶制品的冷柜时都不需要驻足挑选,随手抽出一罐绿色包装的牛奶告诉霍闻:“经过我的亲自测评这是最好喝的一个。”以及结账时自然出口的德语。
出了超市霍闻问她:“你会说德语?”
“只是几句日常用语而已,毕竟苏黎世是德语区,会一些生活上总是方便点,不会也没关系,我身边的人绝大部分也都能英文交流,再不济还有翻译软件不是?”
两人慢慢走过鹅卵石街道,宋时予声音平静讲述着:“说起这个还是在日内瓦的时候比较艰难,日内瓦是法语区,学校里许多老师同学私下交流的时候会自然切换法语,那个时候我学了挺久的,但也仅限磕磕绊绊听懂些,还好很多时候有乔一帮助,她的法语很不错,可能这方面依靠她久了,自离开日内瓦后我现在就把那时学的法语忘得差不多了。”
霍闻听完说:“我该庆幸在这里能依靠上你。”
宋时予用肩膀轻轻撞他一下,歪着脑袋:“随便依靠吧霍总。”
宋时予的公寓不大,但她一个人住倒也很宽敞舒适,这里地理位置不错,离她的工作室和市中心都不远,交通也便利,楼下两三百米就有一个coop超市,一室一卫一厅的布局,客厅里一个法式的小门推开,外边就是迎着街道的落地阳台。
霍闻几乎一瞬间就能联想到她每日清晨醒来赤着脚从这里推门而出迎接阳光的样子。
他大致看了眼,公寓里的陈设井井有条,不复杂,但比起他曾经见过的林城的屋子要有生活气息多了。
“嗯……床有些小。”宋时予站在房门口说。
霍闻听见宋时予的声音,走向她的位置,往房间里看进去,看到了她放在窗边的单人床。
宋时予的房间里一半放的都是她的工作台和储物柜子,高大的架子上还收纳着工作上需要的各式工具、设备和书籍,这都是她走前收拾过的了,之前她平日里随时要做衣服,工作台乱得不能看。
比起工作台,小床就占着一小块地靠墙放着,毕竟宋时予之前就是一个人生活,除了乔一和几个朋友,人来了都和她一起挤挤,两个女孩儿没什么,但这小床可能太委屈霍闻。
宋时予想了想说:“早知道就该提前订一下酒店,这里不比国内方便,也不知道这会儿还能不能订上……”说着就掏出手机来搜索附近的酒店订房。
“你不要我和你一起睡吗?”
霍闻这个语气还怪可怜的,宋时予“啊?”了声,操作手机的手一顿。
“我是怕床太小了你睡着不舒服。”
“可是不和你一起睡我睡不着。”
宋时予表情变化半天,嘴角颤了颤,绷不住笑,说他:“毛病。”但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打开衣柜找了新的床上用品来换,每一套都用压缩袋真空收纳着,宋时予抽出一套,霍闻接了过去,开始干活。
他一边帮着宋时予铺床单,一边说:“我就是想体验一下你这些年的生活。”
“这有什么好体验的?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
“没亲眼见到,感觉很新奇。”
宋时予嘴角弯着:“每天的生活大差不差,早和你说了,没什么好辛苦的,普通日常,和其他人一样。”
“那你从疗养院离开后的那段时间呢?”
铺好了床单,宋时予抓过枕芯来往枕套里塞,随意开口:“那时候是略有些艰难,一开始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我还在Charles的母亲Ida家里借住过一阵,因为我的病情特殊性,Charles希望我后续还能配合治疗并给他做新论文的研究对象,他帮我免除了很大一笔治疗费,我不知该如何回报,他知晓我在国内本职是个中文老师,于是请我教他中文,这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我于是在网上找了一个华人开办的中文学校去工作,与此同时我也找过很多其他兼职,咖啡厅、餐厅、巧克力工坊……最初就靠打打零工营生,业余时间就学习,准备申请学校,Charles和Ida帮了我太多,如果没有他们的话我还得走许多弯路,当然还有霍馨姐给我的那笔钱,否则就苏黎世的花销,那段时间的生计恐怕都很难维持……”
也不仅仅是生计的问题,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遇到过数不清的困难,尽管有诸如Charles和Ida这样善良的人,也避免不了遇过几个不怀好意的。
只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再也没人能护她周全的时候,宋时予学会的第一课是将自己武装得看上去“不好惹”。
所以之前每一次霍闻说她“好凶”的时候宋时予也没解释,她应对过难搞的事件不止一次。
被骗、被骚扰、被偷盗、被敲诈勒索,甚至在佛罗伦萨研学采风被抢过财物,那天她和乔一狂追两条大街才逼得抢劫者不得不撂下到手的钱包。
她就这样吃了一堑又一堑,终于摸索出新的生存之道,步入平稳的生活。
总之都过去了,这些她不会和霍闻讲述,回忆了一番,只概括一下。
“后来去了日内瓦上学就像我给你说过的,除了兼职以外就做些工艺品卖卖,其实卖工艺品挺赚钱的,生意好的时候摆一晚上的摊比我做一个周的兼职赚得还多,总之生存是不愁了,要说生活渐渐走上正轨那还是后来在学校有机会去秀场临时工作,还和国内几个同学开过网店卖我们自己做的服饰,收入挺可观的。”
霍闻很认真地听她讲,还一直在脑海里脑补,对自己好奇的地方积极发问:“在秀场都做什么呢?”
“如果是学校的老师或者老师的朋友办的秀,就去打打下手,类似助理那样,设计师会给我们开工资,如果是同学的话就互相免费帮忙,不谈报酬,像乔一身高优越还经常被拉去做模特,我身高不够只去过几次,寒冬腊月只披一块布料,踩十二公分的细高跟差点不会走路,也算是体会了各行各业都辛苦的道理。”
辛苦但也很充实很精彩,霍闻伸手去摸她的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