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让的肩膀僵了僵。他想说“没钱”,话到嘴边却变成:“还能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沈砚没再追问,只是耸耸肩,转身往车站外走。走了两步,他回头,见顾让还愣在原地,便抬了抬下巴:“不走?再晚没公交了。”
顾让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广场,夕阳把影子拉得极长,沈砚的影子几乎盖住顾让的。广场边缘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见沈砚过来,连忙下车开门。沈砚却没立刻上车,而是侧身让了让,示意顾让先过。
顾让踌躇地站在原地。他认得那车标,四个圈,在夕阳里闪着冷光。他下意识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沈砚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把咖啡递到唇边抿了一口,冰块的碰撞声清脆。他含着咖啡,声音含混:“你去哪儿?顺路的话,送你。”
顾让的喉结滚了滚。他本想说“不用”,可“城西桥洞”四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出口。沈砚等了几秒,不见回答,便从兜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城西?那边公交末班六点十五,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却莫名让顾让松了攥紧包带的手。沈砚说完,自己先弯腰钻进车里,留下车门半敞。司机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欲言又止。顾让站在车外,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一把碎金。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脚,却在鞋底碰到车门槛时又缩了回去。
“我……身上脏。”他声音发颤,眼睛盯着车座雪白的真皮,像在看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沈砚从车里探出头,额前的碎发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看了顾让两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顾让的手腕,把人往里带。那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顾让没站稳,膝盖磕到座椅边缘,整个人跌进去,帆布包“咚”地砸在脚垫上,扬起一点细微的尘。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热浪。冷气扑面而来,顾让打了个哆嗦。沈砚从旁边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撕开包装,捏住顾让的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湿巾的薄荷味混着咖啡的苦香,在狭小的空间里膨胀。顾让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觉得那凉意从指尖一路窜到耳后,烧得他眼眶发热。
“怕什么,”沈砚低声说,声音像贴在耳廓上,“脏了就洗,又不是纸糊的。”
车子启动,窗外的夕阳终于沉下去,只剩一线橘红卡在楼群之间,像被夹扁的橙子。顾让靠在车窗上,呼吸在玻璃上晕出一小片雾。他偷偷侧头,看见沈砚正低头回消息,睫毛在屏幕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轻轻颤动。那睫毛真长,顾让想,像小时候在课本里见过的蒲公英,一吹就会散。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沈砚忽然抬头,正对上顾让偷看的目光。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顾让慌忙转回头,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碎玻璃。外头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往夜幕里撒了一把碎钻。顾让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今晚或许不会太难熬。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未知的方向。空调的嗡鸣声里,沈砚的声音混着咖啡的苦香,轻轻飘过来:
“我叫沈砚。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