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万籁俱静。
男人的询问平淡无波,像是刻意放轻了声音在自言自语。
等在门外的徐魏奚却从中听出了几分不满。
“江道友,不知可否出门一叙?”
“还是说,你想让我吵醒里面那位?”
下一息,江黎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门外。
蹙眉的男人神色平静地催促道:
“有话就说。”
徐魏奚笑了笑,并没有因为江黎一如既往的冷淡生气,反而慢吞吞道:
“江道友一直这么心直口快,真是让徐某好生羡慕。”
“徐宗主身为一宗之主,有什么话不敢直说?”
“要是没想好,那请你回去想好了再来。”
江黎沉沉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这人,只想赶紧将对方赶走。
虽然房间里布下了隔绝声音的阵法,但陆宁说不定什么时候会醒。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徐魏奚笑着摇了摇头,眉宇间竟流露出丝丝苦涩之意。
垂眸将目光落到衣摆处的玉珩上,徐魏奚反问道:
“若是宗主之位真有这么好,江道友为何不愿接受擎云宗的邀请?”
江黎按了按眉心,随口敷衍道:
“徐宗主的苦衷,江某没兴趣了解。”
“所以,你是为了灵杉而来?”
徐魏奚微微颔首,肯定道:“正是如此。”
江黎轻嗤一声:“那树有没有问题,徐宗主应当很清楚。”
“现在,你又在顾虑什么?”
徐魏奚神色定定地注视着身前这个姿态从容、表情淡然的年轻男人。
忽而叹道:“江道友或许不明白,到了我这个年纪,确实容易瞻前顾后。”
江黎没有应答,徐魏奚好像也没有非要他回应的意思:
“如果有所疑虑,当初我就不会接受你的种子。”
“这次,我只想知道。”
“天珩宗需要付出什么。”
“才能幸免于难?”
江黎淡淡地打量了这个无论何时何地,衣着仪态都一丝不苟的男人一眼,转而将目光移向前方的客房。
冰冷的目光虽然温和了几分,江黎的语气中却带上了淡淡的嘲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徐宗主若当真如此顾忌,大可以将灵杉连根拔起。”
确定了江黎的认真后,徐魏奚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一般道:
“虽然我不知江道友想做什么。”
“但请看在我宗弟子与你们的交情上。”
“不要赶尽杀绝。”
即便徐魏奚已经说出了这种低声下气,近乎于祈求般的话语。
江黎仍然只回答了冷冰冰的四个字:
“慢走不送。”
远去的身影带着几分萧索,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江黎若有所思地盯着那身影看了两眼,随后毫不犹豫转身回房。
放缓动作打开房门再轻轻关好,江黎第一时间望向床榻之上正在酣睡的少年。
比起用神识锁定少年,江黎更喜欢亲眼确认少年的状态。
房间内的黑暗对江黎来说丝毫没有影响。
不但没有影响,反而成了江黎最好的“伪装”。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出压抑已久的渴望与贪恋。
而沉睡的少年不会因此受到任何惊吓,更不会想着要逃离他。
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慢慢在床沿处坐下。
江黎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用视线专注地凝望着少年。
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仅仅只是这么看着。
只是看着这人,他便能够摆脱烦躁和不安,重新平静下来。
凝望片刻,江黎注意到什么,更靠近了一些。
少年白净的面庞两侧染着熟睡时才有的红晕。
额上却浸出了大片汗珠,连鬓角都有些微汗湿。
眉心微蹙,嘴唇轻启,这人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难道是做噩梦了?
这样的猜测一冒出来,江黎当即就想将少年搂进怀里好好安抚。
伸出去的手堪堪碰到少年软软搭在外侧的手背,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他怎么能这么做?
他是禽兽吗!
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手!
平日里没有多少存在感的“良心”,这时反倒蹦了出来。
愧疚和羞恼反复折磨着江黎,提醒他不可以对少年“随心所欲”。
最终,男人弯下那挺直的脊背,低头十分克制地轻轻吻了吻少年的手背,又回到了对面的榻上打坐。
一夜无梦,天渐明。
还未睁眼,陆宁就习惯性地嘟囔道:
“江黎,你想吃小笼包吗?”
“芝麻饼呢?你觉得怎么样?”
“是不是太干了?那就再来个银耳汤...”
熟悉的声音带着些与往常不同的沙哑:
“还想吃什么?”
陆宁顿了顿,慢慢掀开眼皮坐起身来:
“我猜...你还想来碗热腾腾的红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