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轻如飞羽,纷纷扬扬飘散于天际。
虽然还没到“飞羽”之时,但无数羽状叶片随着晚风摆动飞舞,倒是有几分“落羽”的意境。
站在树前的两人静默无声,隐隐有那么点对峙之意。
才跟过来的贺霄恰好听见陆宁那一句语气微妙的疑问。
如今已经算得上见多识广的青年缓缓靠近,淡定的眼神在江黎身上只停留了一息,便果断转向了右边的陆宁。
视线往下,再往下,准确地落到了陆宁的腰腹处。
嘶,虽然这种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
不过对方如果是江前辈的话,应该能够做到吧...
贺霄复杂的眼神在陆宁身上停得太久,久到陆宁忍无可忍地转身吼道:
“盯着我看干嘛!要盯你也该盯着你的江前辈!”
吼完陆宁话锋一转,盯着江黎无辜地眨了眨眼,质问道:
“江黎,几年不见,物是人非。”
“你竟然背着我偷偷‘生’了个儿子。”
“你说,我该怎么办?”
演得十分投入的陆宁假装伤心地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道:
“你这负心汉,薄情郎!”
“亏我对你日思夜想,想断了肠。”
贺霄那双看遍了沧桑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不可思议的神色没有半点遮掩。
“啊...”
“原来你才是...江前辈竟然是...”
“还可以,这样的吗?”
江黎没有理会贺霄的胡言乱语,而是淡淡扫了陆宁一眼,平静道:
“所以,你喜欢儿子?”
陆宁被这问题噎了一下,随后摸摸下巴认真道:
“要是你给我生的,儿子...也行吧!”
还沉浸在冲击当中的贺霄刚想骂陆宁“重男轻女”,便听这人又来了一句:
“儿子皮糙肉厚,扛揍。”
江黎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绕过地面高低不一错落的膝状树根,往前迈出两步站定。
墨绿色眼瞳被鸦羽似的睫毛暂时遮住了大半。
另一种耀眼的绿色光辉则随着江黎抬手的动作缓慢溢出,流向前方那棵落羽杉。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但陆宁依旧相当震撼。
层层叠叠的树冠仿佛被唤醒了一般,极力舒展着枝条叶片。
窸窸窣窣的声响,正是叶片们在歌唱。
还未完全西沉的落日为这棵巨大的、恣意生长的树木洒上了一层金光。
连带着它前方身姿同样挺拔的男人,也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男人出色的五官在金光之中显得更加不可逼视,不染尘埃。
像是远离了凡尘的神祇,令人难以接近分毫。
陆宁忍不住靠近了些,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这时,一条细长嫩枝不知从哪儿垂落下来,轻轻绕上了陆宁的手腕。
树枝好奇用嫩叶抚了抚陆宁的手背,在上面来回摩挲。
见陆宁没有抗拒,还得寸进尺地顺着手臂往上攀爬。
大概因为隔着几层布料,陆宁没有什么感觉。
这树枝跟江黎往常用来攻击的那种粗壮树枝完全不同。
枝条和叶子不仅看着柔软细嫩,相当无害,还十分惹人怜爱。
翠绿的嫩叶缠绕在陆宁指尖蹭来蹭去,似乎在渴求陆宁的抚摸。
抵挡不住嫩叶的撒娇攻势,陆宁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一片叶子来回轻抚。
谁知更多枝条察觉了陆宁的纵容,纷纷从上方垂落试图包围住他。
“哎哎,别搞,好痒!”
一条两条还没什么,这么多枝条落下来,露在衣服外的脸和脖子被毛茸茸的嫩叶紧紧挨着摩擦,陆宁整个人顿时痒得不行。
伸手去推也无济于事,叶子和枝条都是软绵绵的,仅仅扒拉几下又怎么弄得断。
就在陆宁即将被瀑布般的枝条们淹没之时,耳边传来“啪嚓”一声轻响。
枝条们“嗖嗖”几下退得干干净净,走的速度比来时更快。
最终,只剩下了第一根枝条仍然留在陆宁手上不肯走。
抬手狠狠揉了揉脸,陆宁试图将那种挥之不去的痒意压下去。
手一抬到近前,腕上那条翠绿嫩枝便映入了眼帘。
陆宁无奈晃晃手腕,问道:
“其他树枝都回去了,你怎么还不走?”
嫩枝没有反应,好像先前撒娇的不是它一样。
陆宁狠不下心把这嫩枝扯断,又道:
“光是缠在我手上有什么意思。”
“你能不能变成秋千?让我坐着荡来荡去...”
点点细碎绿芒一闪而过,细长嫩枝“嗖”的一声钻了回去。
随后,数根较为粗长的树枝垂直落下,竟真的在几息之内变成了一个简单的“秋千”。
陆宁施施然地坐了上去,顺便夸赞道:
“这才乖嘛,起飞咯哈哈~”
一旁贺霄麻木地注视着眼前一站一坐的两人,努力小声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