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是一根骨头。人类的股骨,发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虫尾巴把骨头捧在手心,爬出坑,踉跄着走向墓碑旁的一口巨大的黑锅。锅里的液体在沸腾,冒着翡翠绿色的蒸汽,发出刺鼻的、像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气味。蒸汽中漂浮着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婴儿,蜷缩在液体中,苍白、无毛、细长,偶尔发出一声微弱的嘶嘶声。
那是伏地魔的临时躯体。
“父亲的骨头。”虫尾巴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情地给予——”
他把骨头扔进坩埚。液体炸开,溅出几滴翡翠色的水珠,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烧出几个小坑。
锅里的液体开始变色。从翡翠绿变成浓稠的黑色,又从黑色变成一种看着就有毒的蓝色。
“仆人的肉。”那个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
虫尾巴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从腰间的皮带上抽出一把银色的短刀,刀刃在坩埚的火光中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他的右手。
他在那块墓碑前举起短刀,刀刃对准自己的右前臂。手在剧烈地颤抖,汗珠从额头滚落,滴进眼睛里,他不敢眨。
“你还在等什么?”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虫尾巴闭上眼睛,咬紧牙关,猛地挥刀。
刀刃切入皮肉,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地中格外清晰。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脸上、衣服上、地上。那只断手掉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虫尾巴发出一声被压碎的尖叫,但他没有倒下。他用左手抓起那只断手,踉跄着走到坩埚前。
“仆人的肉,”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自愿献出——”
他把断手扔进锅里。蓝色的液体剧烈翻滚,蒸汽升腾到半空,发出尖啸般的声响,像一百只蝙蝠同时尖叫。那只不成人形的躯体在液体中抽搐、挣扎,像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虫尾巴瘫倒在地上,抱着血流如注的残肢,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但他不敢晕过去。仪式还没有结束。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
哈利的血。
“仇敌的血。”他爬向坩埚,把瓶子高高举过头顶,“被迫献出——”
他拧开瓶盖,将瓶子里的血液全部倒入锅中。最后一滴落进液体的瞬间,坩埚里的蓝色变成了刺目的白金色,光芒像闪电一样炸开,照亮了整个墓地。墓碑的影子被拉得极长,嶙峋的枝杈在地上晃动,像是活了过来。
光芒持续了几秒,然后猛地熄灭。
一切归于寂静。
虫尾巴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盯着坩埚。锅里的液体不再沸腾,蒸汽也散了,只剩下平静的、像水银一样的液面。
然后,液面裂开了。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苍白。比骷髅都苍白。手指又细又长,像蜘蛛的腿,指甲是尖的,像爪子。那只手抓住坩埚的边缘,用力一撑。
第二只手伸出来。
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然后是整个身体。
伏地魔从坩埚中缓缓升起。
他比虫尾巴记忆中更高,更瘦,更像一条蛇。他的头是秃的,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皮肤像蜡一样白,贴在骨骼上,像一层薄膜。他的鼻子是两条细缝,眼窝深陷,眼睛在里面像两条发光的细线,不是红色,而是暗沉的、像凝固的血液一样的暗红。他的嘴唇是苍白的,几乎没有颜色,嘴角向下弯曲,像一把倒挂的镰刀。
他站在那里,赤身裸体,水滴从他的皮肤上滑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发光的液体。
夜风吹过墓地,他没有颤抖。他只是仰起头,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进入肺部的感觉。胸腔起伏的感觉。心脏在跳动。
“活着。”他低声说,声音不再尖锐嘶哑,而是低沉、冰冷,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的回响,“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