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掀起眼皮,目光扫过身边脸色难看的人,一片波澜不惊。
月见里千鸟牢牢捂着嘴,胃里冰凉凉的感觉似乎蔓延开了,顺着血液和器官流遍了全身,心脏的功能好像出了点问题,跳动的每一下都艰难地不得了。
“我们希望,她能像那些鸟儿那样,自由,勇敢,无拘无束,乘风破浪。”
老人终于收回了视线,看向面色谈不上好看的两个人,哑然一笑:“现在看来,这间神社的结缘未必多么准,但对于许给孩子的愿望反倒很灵验呢。”
琴酒吐出一口烟圈,袅袅白雾在暮色中散开,拉上身边人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硬质的枪身已经变得有些温热,比她冰凉的指尖更像活物。
“要动手吗?”
他冷淡的询问着。
月见里千鸟摩挲着他的□□,指腹从温热的枪管缓缓移向扳机护圈,打了几个转儿,最终停留在冰冷的扳机上。
她闭了闭眼,喉间的阻塞感愈发沉重,“不。”
再等等。
她声音很轻,像是说给琴酒,又像是说给自己。
远处最后一缕霞光也沉入了海平线,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神社檐角的铃铛轻轻晃动起来。
月见里千鸟睁开眼,目光落在老人平静的侧脸上,那张脸映着暮色,未做掩饰的骨骼起伏,和自己记忆里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一般无二。
“嗯。”
没有对她的选择做出什么置喙,琴酒只是微微颔首,烟头在风中忽明忽暗,“那要拜吗?”
“啊?”
月见里千鸟眨了眨豆豆眼,“什么?”
对面的老人看了过来,似乎是第一次把目光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带着和琴酒几乎无二的审视。
“你说的,要拜。”
琴酒的眉眼在昏沉的夜幕下有些模糊,带着几分不耐,“不拜就走。”
“拜,怎么不拜?”
月见里千鸟反应过来,她松开枪,走向神社前的香案,指尖触到那枚陈旧的铜铃。
风撩起她的发丝,“也要让有些人知道,不灵验的从不是神社,是人心。”
琴酒上前,站在他身侧,将香烟随手扔在脚边捻灭,静静看着她。
“大哥不拜吗?”
进行完了自己的那部分,看他仍然没动静,月见里千鸟问道。
“我不信。”
琴酒哼笑一声:“我劝你最好也别信这些。之前信的,还在你身后站着呢。”
……这个例子真的是很典型了。
“你懂什么?”
月见里千鸟胆大包天的踢了他一脚,“祈愿啊、神社啊这种东西,对于女孩子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仪式感。”
“无聊。”
琴酒瞥了眼自己风衣下摆一块过于明显的灰白色,“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去取,浪费时间来拜这些泥糊的东西,蠢。”
“啧,蠢你还跟我来。”
月见里千鸟振振有词,“你不会是自己想来的不行,但是死要面子不说吧?”
“拜完了吗?”
琴酒没生气,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嗯……诶诶诶?”
月见里千鸟猝不及防被人拎住了后脖颈,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咪在他手里扑腾。
“拜完了就走。”
琴酒大步拎着她穿过渐深的夜色,月见里千鸟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撇撇嘴,任他拖行。
“你急什么?该不会是一会儿不见你那开车的小弟,想的不行吧?大哥,你不能总是这样,人家伏……”
“闭嘴。”
神社石阶在脚下延伸,风铃声和说话声随风渐远。
老人的身影伫立在神社深处,直至那两道相携渐远的轮廓彻底隐入夜色,才缓缓转过身,面向供奉台。
他摘下帽子,露出花白的头发,将一支未点燃的香放在香案上。
风掠过空荡的庭院,铜铃轻响,将老人本就轻的声音吞没。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无人点灯的神社被漆黑的夜吞噬,带着老人一起,像是被时光遗落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