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里千鸟靠着窗边,其实心思没有琴酒想的那么复杂,早就是多年前的老黄历了,哪里就能想上半个晚上?
她在思考的问题,和安室透一样。
为什么藤原椿启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复仇?
他这么多年隐忍不发,必定在等待一个最关键的时机,来进行这场连带着他自己都要焚烧殆尽的复仇。
月见里千鸟指尖轻叩窗台,目光微凝,他一定已经做完了需要做的一切。
如果他们的猜测是真的,藤原椿启真的卧底在黑衣组织里,他要做的……是捣毁组织?
他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样的情报,会让他做出足以撼动组织根基的判断?
核心成员的名单?资金流向?还是那位“boss”的真实身份?
不过自己现在被琴酒困在身边,那些谋划于她来说都是空谈。
月见里千鸟在思索的是,要用什么方式,才能让他在身份不暴露的情况下死掉。
从她个人的角度来说,这一场复仇当然是酣畅淋漓,十分痛快。
但从一个警察的角度来说,就大大不妙了。
卧底月见里千鸟的父亲,在做卧底期间,利用职能之便,杀害在职警察和无辜平民,甚至进行了屠村的恶行,其行为已严重违背警察职责与法律底线。
这样的罪行不仅会让藤原椿启十几年的卧底生涯彻底蒙上污点,也会连带着月见里千鸟的履历变得不干净。
她到底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
小的时候他一走了之,留下她们母女,贫困潦倒不说,还有数不清的流言蜚语。
好容易自己爬上来现在的地位,眼看着就能功成名就,他又跳出来复仇,事情一旦暴露,足以让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泡影。
月见里千鸟几乎要气笑了。
……
警察都起得很早,天光尚未完全亮起,灰蓝色的晨雾还笼罩着街道,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就已经拎着早饭走在小镇的石板路上了。
热腾腾的饭团暖着手心,海岛的清晨带着咸涩的海风钻进衣领,萩原研二缩了缩脖子,“这么早出来,你还怕人跑了吗?”
“有了怀疑目标,早一点怎么了。”
松田阵平叼着烟,含糊道,“难道你就不觉得那家伙可疑?”
“怎么不觉得?”
萩原研二挑眉道。
他们这些人平时办案当然讲究一个证据,可是在米花町待久了,各式各样的凶案见了多了,也总有那么几分直觉,关于凶手的。
而昨天跟月见里千鸟一起出现的那个男人,简直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安了开关,只要他一出现,他们这些个警察的直觉就开始“铃铃铃”的响个不停。
他们见过的最穷凶极恶的罪犯身上也没有这样危险的气质。
米花町的杀人犯大多带着某种因执念而染上的偏执和黑暗,而那个男人,黑泽陈,他却仿佛是黑暗本身。
“不过,看小降谷的样子,那应该是他们的目标吧?”
萩原研二回忆了下昨天发生的一切,有些感慨,“现在才算是真切领会到他们这份任务有多危险了。”
这任务目标看起来有些过于危险了。
“那又怎么样?”
松田阵平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查我们的,难道要我们因为是他们的目标就让出来?开什么玩笑。”
“嗯?好有志气啊小阵平,”萩原研二笑眯眯的搭上好友的肩,“留在搜查一课怎么样?”
“嘁。”
松田阵平耸肩,撇开他的手,“才不要。”
这种整天要跟罪犯打交道,还有写不完的报告的工作,才不适合他。
“没想到小阵平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要是真的调来了这边,估计目暮警官每天光是处理投诉都要头皮发麻了。
想想那样的画面,萩原研二笑出了声。
松田阵平瞥了他一眼,一看就知道好友在想什么,“无聊……啧,醒得还挺早的嘛。”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巷口那道静立的身影上。
琴酒倚在斑驳的墙边,指尖的烟燃尽,灰白的余烬随风飘散。
他抬起眼,秾绿的眼眸如刀锋掠过二人。
“早上好啊黑泽先生。”
萩原研二笑眯眯的打着招呼。
是在录音里跟尼格罗尼交谈的那个警察。
不仅是声音讨人厌,就连这副熟悉的姿态也令人作呕。
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听出来他的声音的琴酒没说话,漠然的收回了视线,
萩原研二面色不变,倒是松田阵平沉下了脸,“喂,我说你这家伙……”
“啊,大家怎么都这么早啊。”
马上就要发生冲突之际,月见里千鸟打着哈欠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手里还提着两个便利店的塑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