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在过去的时间里他被困在白泽的幻境里,神界一日外界多年,他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过了与晏笙的见面,更错过了救晏笙的那些机会……
“没有,我没有生气。”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骗人,”晏笙小声说,“你眼睛都红了。”
殷无暝很少这样情绪外露,大部分时候都是温温柔柔、不太正经。
晏笙知道这当然不是醋意,更多的,是生气,是在疼。
是那种疼到骨头缝里、疼到喘不过气、疼到想杀人的疼。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嫁过人这件事?”晏笙小心翼翼地问着,伸手去摸他的脸,“我和褚九桉没有那些事,阳关峰那些人对我这种妖族都是——”
话音戛然而止,他被殷无暝用力抱进了怀里。
“我知道,这不重要”他开口,声音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都知道……”
他早就知道那些事。
在晏笙被囚禁的日子,里那些人是怎么对他的?折辱、折磨、逼到绝路,逼到晏笙走投无路、自爆身亡。
偏偏他不在。
偏偏那些年,他不在。
晏笙一个人扛着,一个人撑着,一个人被碾碎、被烧成灰、被这个世界残忍地吞下去,而他不在。
他的手在发抖。
“你与他结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他那么对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是每一个字都蘸着血和恨的陈述句。
晏笙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殷无暝的喉结滚了滚。
“你那时候疼不疼?”
晏笙回忆了一下,眸光倏然暗淡下去,他连忙只把脸埋进殷无暝颈窝,闷闷地说:“都过去很久了。”
“我问你疼不疼。”
师兄的声音太沉了,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吓得晏笙沉默了很久。
“…疼。”他终于闭上了眼睛说,说着这些曾经没人会问他也不会在意的话,声音很小很小,小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好疼好疼…师兄,粉身碎骨怎么可以那么疼呢……”
殷无暝的眼眶猛地红了。
他用力把人箍进怀里,箍得那么紧,紧到晏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惊人,乱得惊人,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对不起。”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我不在…早知如此我就不会走……”
晏笙被他箍得生疼,可他舍不得躲。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着殷无暝的背,像他方才哄自己那样:“可我一定没有师兄疼啊,活炼人器、不死诅咒,我的疼好像还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殷无暝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进晏笙的发顶,用力地、贪婪地嗅着那淡淡的香气。
活着的。
温热的。
属于他的。
良久,他闷闷地开口:“褚九桉在哪?”
晏笙愣了一下:“啊?”
“那个王八蛋,”殷无暝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在哪?”
晏笙“噗”地笑出声来。
“师兄,你要去揍他吗?”
殷无暝没有回答,可他那个表情,分明写满了“我不只要揍他我还要把他碎尸万段”。
晏笙笑着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师兄忘了吗?我早已把他弄死了,”他说,“而且不只是他,谢时渊我也杀了,很干脆。”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弧度:“师兄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殷无暝看着他。看着那双还红着的、湿漉漉的、却笑得弯弯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方才那些翻涌的杀意,都被这一句话轻轻压了下去。
但这当然不是消失了,而是沉到了心底最深处,变成另一种东西。
是疼惜,是珍重,是“从今以后,谁都不能再让你疼”。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晏笙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你刚才说,”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方才还没散尽的涩意,“你会变得很厉害,会保护我。”
晏笙用力点头。
殷无暝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好。”他说,“那我等你保护我。”
晏笙眨了眨眼,忽然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师兄,”他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你别吃醋了。上一世是上一世,这一世,我只喜欢你。”
殷无暝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狐狸重新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闭上眼。
“没吃醋。”他嘴硬。
晏笙在他怀里闷笑:“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