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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来到现代，或者说刚跟着殷无暝回到现代，晏笙的反应和所有古穿今桥段所写的都不一样。

一开始，他很抗拒出门。

殷无暝最初以为他是不适应，还特意请了三天假，准备陪他慢慢过渡。

结果第一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晏笙已经盘腿坐在床上了，广袖宽袍，长发散着，像个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可晏笙的手里却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某部现代都市剧的暂停画面。

听见声音，他抬起眼，看了殷无暝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划拉。

“你醒了？”殷无暝有些意外。

“嗯，”晏笙头都没抬，“这个男主不行，太蠢了。”

殷无暝：“……”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前几天晏笙才刚点开，今天就要刷到大结局了。

“你什么时候看完的？”

“你去上班的时候。”晏笙终于放下手机，仰起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他预想中的迷茫或恐惧。

“看电视剧的确很有用。电梯、汽车、手机…我都学的差不多了，哦——还有外卖，不错，我找到了我们家附近好几个好吃的外卖商铺。”

殷无暝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一句。

晏笙却已经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小腹上，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撒娇。

“所以师兄，我真的不能就在家待着，乖乖等你下班回来吗？”

殷无暝低头，看着这只像猫一样赖在自己身上的小狐狸，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可以哦。”

晏笙瘪起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甚至隐隐有了点怒气。

但面对殷无暝，他向来好脾气，从不会真的发火。

深呼吸几次，把那股烦躁压了回去，重新把脸埋进殷无暝的腰腹间，瓮声瓮气地问：“为什么不可以？”

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尖的幼狐，明明已经炸了毛，却还是舍不得伸爪子。

殷无暝叹了口气，掌心覆上那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揉了揉。

“因为你不可能一直待在屋子里面的，宝贝。”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哄骗，是陈述事实，“你不是害怕出门，你就是懒。”

晏笙没有说话。

因为殷无暝说对了。

他不是害怕，不是不适应，甚至不是不了解，他在电视剧里见过太多现代的场景。

高楼、车流、商场、马路。他都知道，都看得懂，只是…不感兴趣。

他对这个世界的兴趣，仅限于殷无暝这个人。

那些陌生的面孔，那些嘈杂的声音，那些他不需要知道的规则…为什么要去了解？

他又不是来这里交朋友的。

他有师兄就够了。

殷无暝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叹了口气，低头平视着晏笙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想出门，我也知道你只对我有兴趣。可是…”

他伸出手，戳了戳晏笙的鼻尖，“你不想看看我上班的地方吗？不想知道我每天在路上都经过些什么吗？不想尝尝那些电视剧里看起来很好吃的、但我做不出来的东西吗？”

晏笙的眼睫颤了颤。

“…外卖也能点。”他小声说。

“有些东西外卖送过来就不好吃了，”殷无暝笑了笑，“而且，你不想牵着我的手，在大街上走一走吗？”

不得不承认，这真的很有吸引力。

晏笙的耳尖红了。

他别过脸，闷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我要穿你的衣服。”

殷无暝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好。”

晏笙先把自己的长发扎起来。

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卫衣和一条深灰色运动裤，拒绝了殷无暝帮忙的帮助，自己对着手机上的穿搭视频研究了十分钟，才终于穿好。

卫衣太大了，领口歪在肩上，袖子盖住手指，衣摆垂到大腿，长发被他一股脑都塞进了卫衣的兜帽里。

而后他他对着穿衣镜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穿着同款卫衣的殷无暝，忽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情侣装。”他说。

殷无暝愣了愣，然后笑得弯下了腰。

“你连这个都知道？”

“电视剧里都有，”晏笙理所当然地说，伸出手，“走吧。”

殷无暝看着那只被袖子盖住大半的手，笑着握住了它，手指一根一根嵌进指缝，扣得严严实实。

城市的夜晚很吵。

车流、人声、霓虹灯，所有的光和音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晏笙走在殷无暝身侧，目光扫过那些他已经在屏幕里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路灯、斑马线、便利店、公交车。

他的表情淡淡的，没有好奇，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在看。

像看一部他已经知道结局的剧，不期待，不惊喜，只是确认一下，和屏幕上的是不是一样。

唯一让他多看了两眼的，是街角那家面馆。昏黄的灯光，旧旧的桌椅，墙上手写的菜单。

“电视剧里的面馆比这个好看。”他这样对殷无暝说。

殷无暝无奈地笑：“这家好吃。”

晏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家面馆，点了点头：“那就这家。”

他总是无条件相信殷无暝。

他们走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晏笙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指尖，拿起手机对着菜单拍了一张，然后开始划拉。

“你干嘛？”殷无暝问。

“点餐。”晏笙头也不抬，“我看一下大众点评上什么推荐。”

殷无暝：“……”

他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伸出手，把晏笙的手机抽走了。

“你够了，”他笑着骂了一句，“你一个穿越来的狐狸精，能不能有点穿越的样子？整日玩手机小心以后近视眼。”

晏笙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在电视剧里看来的，穿越的人都要先适应现代生活，刷手机是第一步。”

“你适应的方向是不是不太对？”殷无暝撑着头看他。

晏笙没有回答，只是托着下巴，也歪着头看他。

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昏黄的灯光，亮晶晶的，像两颗化不开的糖。

如此暧昧得分为例，他忽然开口，“师兄，一会儿吃完面我们就回家睡觉吧？”

他的眼神赤裸裸，满是对殷无暝的爱和…欲望。

被这样直白地盯着，殷无暝忽然伸手捂了捂脸：“宝贝儿，昨晚是你说受不了让我停下的，怎么记吃不记打呢？”

晏笙眨眨眼，欸了一声：“可是师兄现在很高兴，我喜欢师兄高兴，所以想和你睡觉。”

救了命了。

殷无暝还在笑着，晏笙就又接着说：“我也很高兴。”

殷无暝愣了一下。

“因为你带我出来了，所以我也开心，”晏笙说，嘴角微微翘起来，“这是我在不灭天的时候，哪怕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殷无暝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那只毛茸茸的脑袋，把刚梳好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吃面。”

他说，声音有些哑，带着笑意，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晏笙没有躲，任由他揉，然后低下头，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很烫，他被烫得嘶了一声，眼眶红了一瞬，却没有吐出来，只是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

“好吃吗？”殷无暝问。

晏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没有师兄做的好吃，”他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比外卖强。”

师兄做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殷无暝笑了，笑得无奈又宠溺。

晏笙看着他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无聊。

虽然他对它没什么兴趣，但殷无暝在这里，殷无暝对它有兴趣，那他就勉为其难地，也看看好了。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车流如织，人声如潮。

晏笙吃完了面，想了想，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对着街景拍了一张照片。

“干嘛？”殷无暝问。

“发朋友圈，”晏笙理直气壮，“白攸弥说现在都流行这么做。”

殷无暝沉默了。

他看着这只穿着自己卫衣、用着最新款手机、发朋友圈比他还熟练的小狐狸，忽然觉得——他可能带回来一个假的古人。

“你什么时候办的手机号？”

之前他说帮小狐狸弄，是晏笙自己拒绝了。

因为能隔空传音，晏笙觉得没必要用电话联系殷无暝。

“你早上洗澡的时候，白攸弥同城快递给我的。”

晏笙头也不抬，飞快地编辑着文字，“我还把你的通讯录都加了，备注也改好了。你看，这是你妈，这是你表妹，这是你朋友…以后你也可以把我的手机号码告诉别人。”

殷无暝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备注栏写着：“师兄的妈妈”、“师兄的表妹”、“师兄的同事甲”、“师兄的朋友乙”……

“我朋友有名字。”殷无暝笑得停不下来。

“我不需要知道，”理所当然地哼了一声，晏笙拿回手机，继续编辑，“我只知道他们是师兄的朋友就够了。”

殷无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好，”他说，“你说什么都对。”

晏笙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兜里，伸出手，拉住了殷无暝的手指。

“走吧，”他说，“回家。”

殷无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嗯，”他说，“回家。”

城市的夜晚还很吵，车流还在奔涌，霓虹灯还在闪烁。

晏笙走在殷无暝身侧，看着那些他在屏幕里见过无数次的东西，依然觉得无聊。

可那只手是暖的，那个人的掌心是热的，那条回家的路，是两个人一起走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