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敌意,不是审视,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就像是一个走过很远很远的路的人,回头看一个正在上路的后辈,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
晏笙心想:这不是跟在他认识那个的夷康,应该是当初那个跟在天狐身边的魔刃夷康。
在晏笙兀自思考着的时候,夷康开口:“杀死别人和杀死自己,谁更难?”
在进入天劫之后,晏笙曾经手刃过无数个[自己]。
比起那次,这次至少没有无限接近死亡,但晏笙却还是眨眨眼,摇头道:“都不难。”
“杀人的滋味如何?”夷康又问。
晏笙皱了皱眉,直言不讳:“…畅快。”
夷康看着他,从上到下,而后点头道:“你已经开始享受杀戮。”
“第一关就这样?”晏笙有些疑惑,“生杀念,就只是这样?”
夷康摇头,丢来一面镜子甩在晏笙身前,“在问我之前,你不如先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能是什么模样?
他,晏笙,一直都长得好看,生得好看,从上到下、十分完美的好看。
晏笙不屑地向那面铜镜瞥去一眼,却瞬间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张怎样的脸?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倾身仔细打量起自己。
夷康:“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晏笙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从没想过自己会看到这样的……
“好好看的一张脸。”
他激动地指着镜中人,抬起头看向夷康,“你看到没有,我的眼睛在发光,好好看。”
夷康:“…那不是光,是你杀红眼了,已经没了理智,得到了力量和杀念的你已经快要入魔了。”
晏笙却摇摇头,继续指着自己的眼睛:“这不叫入魔,这叫掌握了绝对力量后的自信,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好看过。”
他还摸了摸自己的脸,本来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迹在他的抚摸之下移了位,留下数道斑驳痕迹。
“果然,权利、欲望和能力才是最养人的,我好满意!”
魔刃夷康似乎怎么也没想到晏笙是这样的反应,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因为生杀念的下一关是断杀欲,是要把即将因为杀戮入魔的人从悬崖边缘拉回来。
可晏笙现在这样……
似乎没有拉回来的必要?
因为晏笙根本就没有站在边缘啊!
甚至晏笙还抱起手臂,十分自然地问他别的话:“前辈和我认识的夷康是什么关系?”
“…就和你那师兄的两把剑一样,”夷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个是过去的完全体,一个是现在的残缺体。”
师兄的剑?
晏笙恍然明白过来,也是,此出云非彼出云,如今的出云已经变回了最初红衣少年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模样。
这就是时间和因果的神奇,人们往往认为[未来]才是更完整的,可偏偏夷康和出云都是[过去]时最完整。
夷康看晏笙这陷入沉思的模样,拧紧眉头,没好气地说:“你别以为他就认你做了主,我们魔族的刀,生死都只有一个主子。”
晏笙意识到他想多了,连忙摆手:“前辈误会了,我和夷康前辈是朋友、师生,不是主仆。”
夷康有些意外:“师生?他教你了什么?”
说着,他又想起来什么:“他还能教你什么?天狐死了,刀里的魔气就无人能再能驱使,他教不了你什么,顶多给你指指路、陪你聊聊天罢了。”
夷康自嘲地笑了,晏笙却笑着摇头,跟着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他撑着脸,眯起眼,生硬又带着笑地说:“您错了,有时候,我啊,只是需要一个人陪着聊聊天而已。”
否则,他当初就不会被红衣少年那么轻易就拐走了。
夷康看他许久,晏笙却转着刀,只有杀痛快了的恣意和潇洒,半分没有被杀念胁迫、难控理智的苗头。
他不禁费解:“你为什么入不了魔?”
“因为我的人生分了两段,前一段是石头,不是人;”
晏笙耸耸肩,“后来我以为自己是妖,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没有妖的心,当然,也没有人的心。”
石头心,当然不会入魔。
也是因为石头心,所以认准的道理、认准的人,那就怎么都不会改。
“我想要的,只不过是变强,然后…让我在乎的人不要再被人欺负而已。”
所以什么慈悲心,什么杀念,他都无所谓。
“世人不是总说,君子论迹不论心吗?”
晏笙指指自己,又笑着转转刀,“只要不与我想做的事相悖,我就永远不会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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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三千引变作人形站在殷无暝身旁,正脸色极为难看地对他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