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
他本是上仙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走到哪里,没人不是认识他的剑,更没人不钦佩他的实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那个世界,他算得上是一个主角,一个绝绝对对的大男主。
没有男生能抗拒这样的诱惑,从小到大看孙悟空、奥特曼,谁不想做热血主角?
“你本可以做到的。”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不是逍遥神君的声音,是他自己的,是那个年轻的、桀骜的、还没有被岁月磨去棱角的自己的声音。
“无论回不回去,你都可以继续做你的殷师兄,劈山开海,翻云覆雨。你会活很久,很久很久,久到看着这个世界翻过一页又一页,而你永远是那一页上的主角。”
“你会活成所有人梦想中样子,更是你自己梦想中偶像的模样——强大、自由、无所不能。以后更会名利双收,万寿无疆!”
殷无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单。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电监护的“嘀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一匹失控的马,在黑暗的草原上狂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想想看,神仙能救活常香见,可她只是你的一个师妹,那你的父亲呢?为什么不试试看把父亲救活?毕竟,待真的做到了弑神,届时的你我,便也算是神仙了啊。”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做神仙不好吗?”
“难道要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等死才好?!”
殷无暝忍无可忍地感知着自己的想法好像正在朝着一个偏执自私的方向策马狂奔,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呵:
“给我闭嘴!那些本来就不是我的,我本来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如果不是系统,如果不是捉弄人的命运,他本就该到死都接触不到那些非人的力量。
凭什么要因为一个错误,改变他身而为人的本质!?
可是……
“你现在的确什么都不是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不孝的儿子。”
“你值得吗?”
“你满意吗?”
“所以你还认为你对那个世界唯一的念想只是晏笙吗?难道没有你的骄傲和地位?没有你这殷师兄走到哪里都能[目中无人]的底气?!”
殷无暝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心电监护的“嘀——”
声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笔直的线,像一根被绷断的弦,在寂静的病房里发出刺耳的、持续的长音。
他的手指从被单上滑落,垂在床沿,像一枝被折断的花。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涣散了。
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灯,也在他眼里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
像退潮,像日落,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闭上了眼。
他想,也许那个声音是对的。
他不值得。
他放弃了那么多,换来的不过是一具苍老的、千疮百孔的身体,和一颗再也飞不起来的心。
他想,如果他没有推开那扇门,该多好。
或者他依旧是陆离仙君,哪怕是在现代,该多好。
[已经见过山顶的风,哪里甘心做山脚的泥呢……]
就在殷无暝彻底陷入自弃之时。
“师兄。”
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师兄,你看看我。”
殷无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眼前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很小,很淡,粉色的,像一粒被风吹散的星屑。那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飘着,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萤火虫。
可它没有灭。它一直亮着,一直亮着,亮到殷无暝看清了光里的人。
他蹲在花丛里,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裳,长发散在肩上,手里捏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他转过头来,看着殷无暝,嘴角弯弯的,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鼻子都皱起来,笑得那朵花在他指尖微微颤抖。
“师兄,”他说,“你记不记得我问你,我的逍遥在哪里?”
殷无暝喃喃点头,他记得。
那时候他给晏笙的回答是,“你自己找。”
这种玄之又玄,哲学至极的问题,其实不必太纠结具体的答案,任何回答都能辩一辩真假。
晏笙笑着把手里的花递给他:“你想不想听听看,在我心里,你的逍遥是什么样的?”
不等殷无暝的回答,晏笙便已经自言自语起来。
“以前我总觉得你是风,从来都不为任何事物停留,所以我只站在原地看你,也不奢求你的回眸。”
“你是自由的,”晏笙踮起脚轻轻亲了亲他的侧脸,“可是后来我喜欢上你,是因为你更多的是浪漫。”
晏笙继续说着:“浪漫是不计较得失利弊的,比如一个人送另一个人满山的花海,只为得到一句——我愿意;比如父母的爱,贯彻半生,只为看到儿女的长大。”
再比如,一个人经历无数次死亡,只为了回家,变回普通人,写自己原本的故事。
接受平凡,也是很浪漫的、很逍遥的啊。
“师兄,快点回来,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