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远处,两道缠斗已久的身影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们转过头来,正好看见躲在云里的殷无暝。
大战一触即发。
风在裂隙里尖啸,晏笙透过小狐狸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两个正在逼近殷无暝的神君。
晏笙从小狐狸的眼睛里看见獬豸和惑世同时转过来的目光时,心脏几乎停了半拍。
那两道目光像两柄从不同方向刺来的剑,一柄带着雷光与杀意,一柄带着洞穿一切谎言之后的冰冷审视。
殷无暝站在那团灰扑扑的云里,怀里抱着小狐狸,暗骂一句真是倒霉的喝凉水都塞牙。
他站起身,把狐狸放在肩膀上,自己则是拔出剑来。
“来吧,打完我就要抱着狐狸回家结婚去了!”
獬豸动了。
在他头顶缠绕的雷光瞬间凝聚成一道粗壮的紫色光柱,朝着殷无暝所在的那团云轰了过去。
光柱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轰鸣,所过之处山石崩裂、尘埃飞溅。
殷无暝眼睛一眯,腾身躲过。
远处的晏笙没有犹豫,他几乎瞬间便将传送法阵捏好,待到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挡在殷无暝面前。
獬豸的雷光迎面轰来,他来不及多想,双刀在身前交叉,夷康与雷光碰撞在一起,发出几乎要把耳膜震裂的巨响。
与此同时,巨大的狐狸金身出现在晏笙身后,向着身量所差不多的獬豸发出尖叫怒吼。
几乎在晏笙眉心燃起三道狐火的瞬间,獬豸的目光变了。
獬豸:“他居然承认了你!?你居然抢了他的传承!”
晏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实在和这位神君不熟。
但他看见獬豸的目光穿透了他,落在不远处的某一处虚空里,像是在看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人。
他忽然觉得,獬豸不是在攻击他,獬豸是在攻击每一个阻碍他复活天狐的人。
而晏笙继承天狐传承,就已经成了獬豸眼中最大的阻碍。
“还我,”獬豸的声音从雷光深处传来,很沉,很哑,“把夷周的东西都还给我!”
晏笙握紧刀,没有动。
“是他给我的,不是我抢的,”他说,“而且就算你要抢,身为一个诞生自谎言里的神,你有什么资格来抢?”
这厢对峙着,另一边,白明镜慢慢走出来,看着晏笙和殷无暝。
“你们要杀我。”白明镜开口,声音很平。
他又在读心。
晏笙抿着唇没有说话,可白明镜哪里需要他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杀戮的传承,逍遥的神力…你们似乎集齐了杀我的所有条件。”
他的语气平静,可晏笙听见了那平静底下的一丝极淡的东西,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拨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他自己都未必听得见的、极轻极轻的颤音。
说到这里,白明镜回头看了眼獬豸。
“我死了,你也活不成。本来算出来,你会是我的劫,所以我把白攸弥送到你面前,若要复活天狐,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只要他不死,只要他跟着你,有你在,就算我被恶祟侵蚀殆尽,他也能靠着你活下来,不至于让我带着这全天下一起去死。”
可是,獬豸根本不在乎白攸弥,不管循环多少次都不在乎。
白明镜终于承认自己,“我果然不是因果,我算不透,算错了。既然这样,我也该接受我的命运了。”
獬豸死死皱起眉:“你要默许他们杀你?”
“不,杀我没那么简单。”白明镜笑着摇摇头。
晏笙握紧夷康,把殷无暝往身后挡了挡。
白明镜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慢慢举起法杖,登时,风声鹤唳,整个天空都在以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方式碎裂。
忽然,远处还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整个天空被什么东西猛地扯了一下。
晏笙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道正在凝聚的白光,白光里站着一个人,剑锋指向镜子里涌出恶的祟气息。
是孟扶光。
“他开始了。”殷无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晏笙点了点头。
他们都有各自要做的事。
那些被算尽、被安排、被推着走的路,终于走到了这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