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拥的带领下，他们去了附近的草地。那一块草地，四周围墙，倒真像个隐蔽的迷宫似的。

一群小朋友拥了上来，他们大多四五岁，都当小拥是哥哥。

顾周宥展平臂膀，小朋友排排站成一列，扯着前方人的衣角，等着陈念姝这个嘴刁的老鹰冲过来。

小拥紧张地绞着顾周宥的衣角，把他的衣服往上扯，坚硬的小腹若隐若现。趁着顾周宥整理衣服的时候，陈念姝横冲直撞地跑了过去。

运动员反应快，顾周宥立马伸直臂膀，拦住了陈念姝的去路：“狡猾啊。”他舔了舔嘴唇，伪善地露出了一个清纯的笑容。

“你小心脚滑，小狗。”陈念姝一语双关，随后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只落地的小鸡。

“姐姐，我才刚玩，没有玩够。”小鸡的脸皱在一起哭唧唧地说。

“那你当小鹰吧，好不好？”陈念姝蹲下身子看着她。

小女孩展平褶皱的脸，原来是在装哭：“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叫小樱。”

陈念姝爱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小樱，帮姐姐一起抓小□□。”

“好。”小樱软糯糯地说了声，随后招呼了一声，“小齐，你过来。”

小齐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不战而降：“我也要当小鹰，姐姐。”

顾周宥看着一个个蜂拥而上的小朋友，无语凝噎。场上的局势一下变成了1V1。

小鸡群被老鹰的气势震慑着，绞着衣角陷入困境，他们被规则所束缚。

“没事，拉紧我别松手，能赢。”顾周宥朝身后的小拥说。

“好的，哥哥。”小拥几乎是要粘在他身上了。

老鹰抓小鸡的童真游戏突然变了质，以陈念姝为首的暴戾老鹰虎视眈眈地睁着鹰眼盯着这群同样不好惹的小鸡。

陈念姝带领一群纯真的小朋友四面八方冲了过去，任是有三头六臂也很难阻挡下来。顾周宥只能拦住面前的陈念姝。

陈念姝不着急抓人，看着顾周宥的手在她身上虚浮地游走，她笑了出声：“变态啊你。”

“我...”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我都没碰到你。”

陈念姝的腰贴了上去：“现在碰到了。”

倏尔，身后只剩小拥一个小朋友了。他的胳膊揽过顾周宥的腰，像钢筋铁链一样缠着他。身后的小朋友怎么拉也拉不开。

看着小拥这副认真模样，顾周宥也来了斗志，立马转了个身，甩掉了身后无数的小爪子。他左手抓住小拥的手腕：“抓牢，输不了。”

身后的小朋友穷追猛打，顾周宥和小拥在草地里绕迷宫似的穿梭，陈念姝本想加入战场，但看着小拥这副认真模样，一时不忍心，就在旁边喊着“加油，加油”，也不知道是给谁喊的。

顾周宥的体力恐怖如斯，身后的小鹰群累得精疲力竭，这家伙还拎着身后的小拥，使不完的狗劲。

小朋友纷纷累瘫躺在了草地的荫蔽处，小拥重重喘着气，胸腔有力起伏着：“哥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嗯。”顾周宥点了点头。

小拥喜孜孜地拉着顾周宥和陈念姝也瘫在了草地上。

陈念姝侧过头，脑后的衣服泛起了褶皱。她的手歇停在顾周宥的胸口处。他身上那件毛衣过于单薄，都能听到内里隆隆的心跳声：“冷不冷？”

“不冷。”顾周宥蹭了蹭放在他身上的那只手。

小拥没了刚刚的唯唯诺诺，大胆地抱住了顾周宥。他的头抵在顾周宥的喉结处，说了声：“哥哥，我爱你。”

许子桉当时也是这个年纪，也总是说“舅舅，你喜欢我的吧”。

顾周宥是个腼腆的，只会淡淡说一声“嗯”，现在倒是放开了不少：“我也爱你，去抱抱姐姐吗？”

“嗯嗯。”小拥滚啊滚，滚到了陈念姝身边，“姐姐，我也爱你。”

“爱你。”陈念姝摸了摸他毛躁的头发，把他拢在怀里。

小拥是个野人发型，留着个炸毛的蘑菇头，背着一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单肩包，像是要去山上摘蘑菇似的。

但这只是远观给人的印象，凑近看，便会发现这是一个长相温暖、笑容腼腆的小王子。

小王子带着一群弟弟妹妹寻找迷宫里的“野玫瑰”，陈念姝和顾周宥也起身离开。

周水村的节奏像池塘里蜗行牛步的鸭子，没有生物需要赶路，时间在这里被拉长、稀释。

流霞晚照，鸟鸣呖呖。蟹壳红的晚霞慵懒地泼在他们的脸上，两人像是村里的老夫妻，卸下包袱晃晃悠悠地游荡在村子的每个角落。

这样的和谐不过五分钟，顾周宥就看到了池塘里一个呛水的小朋友。他松开了陈念姝的手，边跑边说：“有人掉下去了，我去救一下。”

“小心点。”陈念姝舒展的眉目骤然深锁，虽然顾周宥是个水性很好的人，但这毕竟也是一件危险的事。这些年，有多少见义勇为却丧命的事，都发生在海边。

看着顾周宥从栏杆处跳了下去，陈念姝紧跟着跑了过去，手扒在栏杆处，看池塘里挣扎的小孩。他也是个野人发型。

陈念姝焦虑地等着，却被一阵颤抖的声音搅乱了思绪：“姐姐，救救我。”

陈念姝往树上看去，一个同样野人发型的小男孩扒着老树枝，无法动弹。

“跳下来，我接住你。”陈念姝伸直臂展，角色转换，她变成了一只小鸡队长。

“姐姐，我害怕。”小男孩轻轻挪动了一下屁股，树枝便咔嚓一声，周围起了一圈裂纹。

“没事，姐姐接住你。”陈念姝有力地向他作保证。

小男孩颤颤巍巍地跳了下来，倒在了陈念姝的怀里。猛得一下重击，陈念姝的手肘砸在了草地嶙峋的石块上。石头坚硬，虽是隔着厚重的大衣，但陈念姝还是感觉到了手肘一阵颤抖的电流涌动，她的左手再一次受了伤。

小男孩立马爬了起来，怯声怯气地道歉：“姐姐，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陈念姝甩了一下左手，感觉到了手肘处轻微的渗血。

顾周宥浑身湿透地把小朋友抱了上来，原来是个小女孩。整件衣服被打湿，冬日的寒风料峭吹了过来，她缩手缩脚地咽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