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周宥的乌发湿哒哒地垂落,发梢处断断续续地歇停着浑浊的水珠。黑色的羽绒服上落了些细细碎碎的绿色水草,勾勒成一块泥巴状的野地。
身上的羽绒服吸饱了水,像水帘洞一样吧嗒吧嗒漏着水,在地面上汇成一个灰扑扑的小水洼。
顾周宥来不及顾自己,就看到倒在地上的陈念姝。他眉峰拢起,把陈念姝扶了起来。
陈念姝正面倒是体面,背面就大相径庭了。灰色的大衣上沾满了地上瘫软的泥巴,头发上混着片青青草原,靡靡的,看上去比顾周宥还狼狈。
顾周宥本想帮她拢一拢,但看到此刻灰头土脸的自己,便作罢了。
两个小朋友是对兄妹,此刻颤颤巍巍地托着小手。眼睛滴溜溜的,间或意惶惶地瞥二人反应。
陈念姝看着湿漉漉的小女孩,严肃道:“池塘边有栏杆,你怎么还翻过去,很危险。”
“我看到宝莉沉在水里了,特别着急。”
顾周宥表情凝重,立马起身:“还有人掉下去了。”
“不是人,是鸭鸭。”石声将将,噗嗵一声擦过塘底。池塘里的宝莉恰到好处地扑腾了一下啊。
空气凝滞,只有一阵乌鸦的嘎嘎声带着省略号飞过。
顾周宥累瘫了,重新坐了下来。他看着旁边的哥哥:“你呢?爬树上干嘛?”
“我爸爸要回来了,我每次都在这棵树上等他,刚刚,刚刚这棵树断了个小手,我下不来,我好着急。”
“下次不要再爬树了。”陈念姝安抚他。
“奶奶,奶奶说......”哥哥整张脸皱了下来,满是污泥的手背覆在眼睛上,顿时泪涟涟,“奶奶说,我们村子要拆了,要把木木砍了,我,我......我心疼,他是我的朋友。”
陈念姝的左手颤抖地举了起来,把他的手放了下去:“没事,没事,不砍,不砍。”
顾周宥没管哥哥的哭声,盯着陈念姝颤抖的左手,面色阴沉:“手怎么了?”
他强硬地捞过她的左手,把身上的大衣推了上去,最里头的保暖内衣粘着刚刚渗血的伤口,陈念姝的眼睛泛着些疼痛的潮湿。
顾周宥轻轻放了下来,对着还在哭的哥哥说:“别哭了,有没有处理伤口的地方。”
哥哥止住了哭声,眼周还带着些浑浊的泥土:“有。”
暮色苍茫,人影狭长,同样的景色却变了质。此刻不慵懒且狼狈的二人一个牵着哥哥,一个牵着妹妹,往路中央走。
村里卖方糖的爷爷挑着扁担步履蹒跚地走在大马路上,和兄妹二人打招呼:“小枣、小青,回家啊。”
“嗯,牛爷爷。”兄妹俩脆生生地说。
刘爷爷点了点头,递了四块方糖给他们。顾周宥脏兮兮的手在陈念姝的衣服上擦了擦,礼貌接过:“多少钱?”
“不要钱,吃吧。”
“谢谢。”顾周宥接了过去。
刘爷爷突然放下扁担,激动喊道:“你,你......”刘爷爷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中间还夹着几句周水方言,“你是嘎个运动员,游泳的,是伐?”
“嗯。”这一套流程顾周宥已经习惯了,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也堪堪懂他的意思。
“你们这粽为国家做贡献的都是好样的。”
“谢谢。”
两家四口人继续赶路,小青把他们带到了自己家。
顾周宥看着纯真的孩子,一时语塞:“我们要去药店或者诊所。”
“我爷爷就是开诊所滴。”小枣吃着那个裹着粽叶的方糖。
顾周宥和陈念姝狼狈地走到了别家的屋檐下,奶奶步调缓慢地走了过来。
“刚刚小枣掉塘子里了,我们给她送回来。”陈念姝礼貌地看着奶奶。
奶奶平静的瞳孔泛起了一丝惊慌,立马检查小枣的全身。小枣没心没肺地吃着那颗黏嘴的方糖,任由奶奶随意拉扯她。
检查过后,奶奶松了口气,看向了更狼狈的小情侣:“谢谢你们,你们快进来洗个澡吧,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我们回去洗。”
“太远了,太远了,进来吧,我们家不脏的。”奶奶的手指有点问题,小拇指高高翘起,指着屋内。
盛情难却,两人鞠了个躬便进去了。洗澡前,奶奶拿了两身碎花套装递给他们。
看着两身张扬的衣服,两人面露难色,讪讪一笑,接了过去。
顾周宥帮陈念姝脱了外套,把她的毛衣轻轻扯了下去,缓缓撩起她的袖子。伤口和保暖内衣黏在一起,顾周宥把食指伸进去动了动,将伤口分离出来。
他攥紧她的手腕,冰凉的碘酒擦过她的手肘,他轻轻吹了吹,碘酒滑了下来,淌到了顾周宥的拳头上,他把她小臂的碘酒揩了去。
昏昧的灯光溶溶打在顾周宥的脖子上,看着他咬咬嘴唇的模样,陈念姝意乱情迷,朝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刚刚掉水里,太脏了,不然就咬了。
顾周宥的脖子缩了一下,没有出声。
洗完澡后,陈念姝和顾周宥相视一笑,都被对方的搞笑模样逗乐了。
陈念姝戏谑地往他衣服里摸:“你这样真逗。”
“你穿成这样还是很好看。”顾周宥上下打量她,陈念姝穿的像是刚从洗浴中心出来。
“少来。”陈念姝在他腹肌的沟壑处掐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