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野火伸出跃动的舌头装点着浓稠的夜色。拥有燎原之势的年轻一辈带着旺盛的生命力簇拥着这团近乎原始的热焰。
篝火晚会正式开始,大家手牵着手没有节奏地群魔乱舞。孟游是有舞蹈基础的,却跳得四肢不协调,她觉得肯定是汪延朗太想表现自己了,便打了打他的手:“小汪,你用力过猛了,收着点。”
“遵旨。”汪延朗重新牵上她的手,渐渐收了力。
一个过于厚脸皮,一个自尊心过于强。顾周宥扭扭捏捏地踢着腿,那动作像是木柴刚点燃时浮起的几缕浅淡青烟,与现在的万千星火格格不入。
陈念姝拍了下他的屁股,决心让他回炉重造:“重点啊。”
顾周宥霎时红了脸,脚心不甘情不愿地重了些。
“真棒。”女王哄小狗,小狗很受用,踢得更用力了些。
小拥歪头笑着看向顾周宥:“哥哥真厉害。”
为了不让小朋友失望,顾周宥下定决心要放飞自己,脚狂野地飞速乱踢,把这当成了泳池。
陈念姝的手被他毫无章法地乱晃,眼风凌厉地扫过他。看到他那副纯澈无辜的模样,如沐春风地笑了笑:“真厉害。”
三个人的狂欢,两个人的嬉闹,就是没有一个人顾施催的死活,施催被汪延朗无处安放的舞魂整得生无可恋,惘惘地看向黑沉沉的夜空:“兄弟,能不能管一下我的死活。”
大兄弟仍旧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法自拔,抖着肩继续把热量传给施催。本来已经够惨烈了,结果自己的青梅前女友还和现任老板乐此不疲地玩闹着。
施催闹了情绪,耷拉着眼皮大喊一声:“我不玩儿了。”
汪延朗这才松开他,他大口喘着粗气:“你这体力不太行啊。”
“你先把你这驴一样的喘息声给闭上吧。”施催两眼发饧,忍不住怼了一句。
“好好好,我闭上闭上。”汪延朗左手牵着孟游,右手捂上嘴巴,配合道。
“哥,你真的跟个神经病一样。”孟游见过很多精神质的人,但汪延朗就算在一群精神不正常的人中也是佼佼者。
“哥哥,你晚上住哪呀?”小拥小心翼翼问了句,他想邀请哥哥和他一起睡。
“车上。”顾周宥如实说。
“那哥哥,你和小鸡哥哥和施催哥哥要不要和我一起睡。”小拥舔了舔嘴唇,两个大门牙漏着缝,准备开一家戏淼民宿。
“好啊。”
小拥的房间简直是一个小型的游乐园,角落里摆着一个木质的滑滑梯,入口处系着一个小型秋千,中间还瘫放着一个蹦蹦床。
木质的一切都是郑澜的杰作。
郑澜的座右铭:虽然姐们叫真懒,但姐们也是真勤快。
顾周宥的眼角勾着笑,小拥是个幸福的小孩,他的小姨很爱他,给了他全世界。
“哇,”汪延朗眼睛一亮,“小拥,你真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小拥腼腆地笑了笑,汪延朗笑嘻嘻地说:“等会叔叔洗完澡,能玩会蹦蹦床吗?”
“可以,哥哥现在也可以玩。”他拉了拉顾周宥的手,“哥哥,你要玩吗?”
“好。”
“那你俩可别一起上,两个加起来三百斤的人,给人小孩蹦床踩塌了。”施催往懒人沙发一坐,刷起了手机。
睡了一晚车子,施催的腰累得直不起来,这罪真不是这养尊处优的少爷能遭得住的。
汪延朗倒是适应能力很强,给他丢荒岛里都能从老虎屁股下抢吃的。
洗完澡后,顾周宥抱着小拥在蹦蹦床上跳了跳。穿着奥特曼秋衣的小拥勾着顾周宥的脖子,头发如鸦羽般簌簌飞散。
在蹦蹦床上悬空,于他而言,是一个新鲜的体验。从前,这样的新奇他只在小樱风风火火的故事中听过,她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有父母陪在身边的小朋友。
另一边,孟游和陈念姝坐在民宿花园的秋千上赏夜复盘。
“目前除了郑爷爷,其他不同意的都是模棱两可的说辞,他们对于拆不拆迁随缘。村长挪用公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事情解决的还是比较顺利的。剩下的汪延朗会看着办,我们过两天得回去了,有一个棘手的新案子,丈夫家暴。”孟游说。
“这两年家暴也太多了,新闻上都层出不穷的。”陈念姝蹙了蹙眉,心有戚戚。
她在大学期间也不乏听过男学生捅导员、男学生捅室友之类可怖的故事。有的是自己学校的,有的是隔壁学校的。
男性,似乎藏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暴戾。他们一旦情绪失控,手上削苹果的水果刀都可以成为伤人的利器。
“其实一直都挺多的,互联网让这些丑陋曝光得更彻底了。”孟游和汪延朗工作快两年了,这两年不知道接过多少女性被家暴案件。每当看到一个伤痕累累的伤情鉴定报告,总会觉得再坏不过如此了。但事实的真相却肮脏不堪,多的是人渣把妻子打成终身残疾。
“有一次,我和汪延朗去了当事人家里,那个畜生抡起酒瓶就砸,地上一堆碎渣子。我和汪延朗冲过去保护当事人,汪延朗直接被那畜生抵在一地碎末上,整个背鲜血迸出。我使劲推开他,可那畜生虎背熊腰的,沉得要死,死死掐着汪延朗的脖子,我那个时候都要吓死了,比我爸还可怕。”
陈念姝身临其境般捏紧了拳头,这得多疼啊。
“后来,我和当事人一起,我们三个一起把他绑上逃了出来。我整个人惊魂未定的,汪延朗还有心情开玩笑,说自己要健身。”孟游回忆起当时的事情,浑身起鸡皮疙瘩,“后来,当事人整个人瘫软下来,说对不起我们。她一个受害者,反而还这么善良,我们决心赌一把。”
“你们以什么罪起诉的那畜生?”陈念姝的双手绞在一起,分明是过去很久的事,她却不敢听结果。
“我们以杀人未遂起诉他,被检方以家暴驳回了。”
“那当事人?”
“没事,汪延朗拿出了自己的伤情鉴定报告,以杀人未遂起诉了他。”孟游轻轻荡了荡秋千,阖上了眼睛,回忆起了那时的热血。
陈念姝松了口气,过程颠沛流离,但以爽剧结尾。
*
汪延朗应允了大家一日假期,自己一个人去找刘雄志处理剩下的事。孟游和她曾经的一日男友施催去了远山的手工店。临走前,顾周宥和陈念姝带着小拥在村子附近的集市转了转,好好告别。
带着小拥投壶的时候,三人被当作了年轻的一家三口,甚至还把小拥认成了女孩。
陈念姝蹲下身子,帮小拥带了一个发带:“头发扎眼睛里了,要不要去剪剪?”
“我要留长头发给村里的芸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