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拉着元臻离开。
包间里重归寂静。
贺修宜碰了下自己的脸,元臻那一拳下了死手,他的左脸在持续地发烫。
贺隽拉开主位的凳子坐下,充满了无奈,“说说吧,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我隐瞒了是你儿子的事实和他谈恋爱,现在东窗事发了。”
“非得是他吗?你也看到元家的态度了,你的阻力会很大。”
“所以你要劝退我吗?爸爸。”贺修宜很平淡地说。
“我如果劝退你,你会怎样?”
“我说过了,你只有我一个儿子,你不会冒险。”
贺修宜顶着脸上的伤,毫不畏惧地和自己的父亲对视。
片刻,贺隽淡然道:“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就没想到我其实并不反对这门婚事?”
贺修宜一怔。
“你并没有做好试探和调查,就一厢情愿的认为我会反对,不惜抛出你的最大筹码和我谈判,这暴露了你的不成熟,说实话我很不满意。”
贺修宜呼吸一滞,“可…他不是元家的?”
“元家的又怎样呢?不过是一时的商业竞争,商场瞬息万变,攻守易势不过眨眼之间,什么事都是可以谈的,反而你更应该珍惜你自己,你的幸福和稳定,是正亿未来几十年的最大资产,我说清楚了吗?”
“那你是接受了吗?”贺修宜犹豫着问。
贺隽叹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从来没有反对过,儿子。或许你早点告诉我是他,我们会有更好的办法,而不是闹到现在这样,我们很被动。”
“谢谢。”贺修宜沉声说。
贺隽起身,“现在,我是一个为儿子婚事周旋的父亲,要去联系元辉耀化解两家生意上的过节,但元嘉还要靠你自己追回来。”
贺修宜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灌木,想起元嘉发誓彼此之间再没有欺骗。
“我会的。”
车在高架桥上疾驰,元臻脸色铁青,“你真是翅膀硬了,一会儿没看住,搞上罗密欧朱丽叶那一套了。”
元嘉一边拉黑贺修宜所有的联系方式,一边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他们俩最后怎么样了啊。”
元臻:“都死了!”
元嘉哇地一声哭更大了。
“别哭了,你先想好怎么跟爸妈说!”
“我不说……当我瞎了眼,你也不许说!”
元臻拧眉:“你不说就能当没这回事发生过么?元嘉你是不是谈恋爱脑子瓦特了,你没见到贺隽那老狗也在?”
元嘉抽抽搭搭地,“我不管……反正你不许说!”
元臻暴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天杀的,你他妈谈谁不好!非得谈个姓贺的!纯心来气我?嫌我命长么?”
元嘉闻言:“我也是受害者……哥你别凶我了……”
元臻简直没招了,“别哭了!再哭就要被爸妈看出来了!”
元嘉嘎巴一下止住了,憋得自己倒抽气。
元臻开了一会儿,把车头往某个小路上一拐。
元嘉扭头看向元臻,泪眼婆娑,委屈地瘪着嘴,“哥你不要我了么?”
元臻服了他了,不耐烦道:“……现在回去正好撞上他们吃午饭,你给自己找问啊?”
元嘉又要掉眼泪,猛猛点头,“哥你真好啊。”
元臻遛着元嘉在外边一直盘桓到下午三点多才回去,这时候敏慧女士在睡午觉,元辉耀在书房里处理公务,恰好躲过这俩人。
“收起你那不成器的样子,晚上别被看出来!”元臻对正欲上楼的元嘉低声说。
元嘉顶着两只通红的兔子眼,“哦哦,我不会的。”
元嘉回到卧室里,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机,又委屈地难受。
拉黑后就联系不上了么?不是还可以找别人借手机么?他又没关机。
还是说,贺修宜也彻底放弃他了?
人怎么能这么绝情呢?
对他的好也一直是骗人的么?
或者真如元臻吓唬他的那样,贺修宜作弄他,就是正亿背后给辉耀使坏,是恶性商业竞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一切都是个笑话。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元嘉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年夜,家里张罗了一大桌菜。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元嘉的眼睛还有点红,一直低头猛猛扒饭。
敏慧女士察觉他的异常,几次试探,都被元臻不咸不淡地回了去。
此时元辉耀搁在旁边的手机响了,元辉耀看了一眼来电人,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疑惑。
敏慧女士:“怎么了?”
元辉耀深感不解,“是正亿的贺总。”
这个时间,又是这个点,实在不是谈事的好时机。
元嘉光速从饭碗里抬起头来,“别接!”
元辉耀被猛不丁出声的元嘉吓了一跳。
元臻瞥了元嘉一眼,找补道,“大晚上他找你能有什么好事儿?”
元辉耀看向两个儿子,两个儿子又装作不在意地继续低头吃饭,但都留着一丝心神在那通电话上。
偌大的饭桌上十分安静,两个大人面面相觑,任由来电铃声响到自动挂断。
“吃饭吧。”敏慧女士提醒道。
好在那通奇怪的电话没有再打过来。
吃过晚饭,元嘉早早上了楼,手机叮叮咚咚地响,班级群里热闹非凡,不少人都在@自己,因为他们伟大的班长把他们专业期末考试的最终成绩偷出来发到了群里,元嘉喜提专业第15名,亮瞎了所有人的双眼。
按照学院的奖学金规则,他们专业的前16名可以拿学习奖学金,轮到元嘉这里,估计能有500块的三等奖,不如他小少爷的一箱油钱。
不过这意义非凡,毕竟元嘉之前是闻名学院的吊车尾。
对于元嘉自己,他这三个月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他可以拿着成绩单跟元臻对线,和他叫板自己也可以做成一些事,元臻可以把担子分给他一小点。
杨凯森在群里兴风作浪,带着大家疯狂起哄,元嘉就跟被嘎掉蛋的猫一样,一声不吭,仿佛死了。
曾经他无比期望的考试进步,幻想过的拿奖学金的耀武扬威的场面,全都化作飞灰,倏然变得毫无意义。
过程中有些东西变了质,导致胜利的果实怎么都夹着苦涩。
喧闹声越大,越衬得他像个傻逼。
凌晨,元嘉从游戏中抬起眼来,揉了揉发涨的眼睛。
窗外窜起一连串的噼啪声,元嘉的窗帘正好拉开着,他仰头,看见点点星火飞窜上夜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朵绚烂金花,炸开的一瞬也带着他的心砰然一跳。
即便他很难过,烟花依然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