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愣了下。
随后才反应过来,景祁是在回答他之前解释的话。
只听景祁很认真地道:“阿衍很厉害,我就喜欢看阿衍。”
青年从柱子后探出头,发丝湿润,残留着雪水和汗水的痕迹:“这么快就能不用拐杖,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正常行走了吧?”
江衍:“嗯。”
“真好。可惜没能亲眼见到阿衍第一次走路。”
江衍默了默。
“第一次走路很难看的。”
“不难看。阿衍怎么样都不难看。”景祁完全是自带八百米厚滤镜了,“没想到这里人这么多……不过我第一眼就看到你了。”
刚到这里的时候,他几乎没用得着找,一眼就望见人群中那道格外好看的身影。
当时他沾沾自喜地想,他果然和阿衍有默契,无论阿衍是站是坐,有没有穿他眼熟的衣服,他都能第一时间认出阿衍。
阿衍与别人总是不一样的。
“今天训练是不是快结束了,”景祁看了眼时间,“差点没赶上。”
江衍注意到他肩膀。
羽绒服用的防水面料,但仍能看出上头尚未彻底干涸的水迹。
联想到先前接的电话,江衍了然。
他没打伞。
是冒着雪跑过来的。
江衍有心想说什么,景祁又说:“护士好像要叫你了。”他做出个推的手势,“你继续练习吧,我不过去了,我在外面看着就行。”
然后环顾四周小声嘟囔,第一次来这里,得学习学习别人的家属是怎么做的。
听见这句,江衍开口。
“在外面看可以。不过只能看我,不能看别人。”
景祁稍微思索一下就明白了,来这里的除了家属和护工外,大部分都是像阿衍一样得了骨折之类需要长时间卧床的疾病的患者。
这些患者在做康复训练时,对肢体和肌肉的控制往往不尽如人意,疼痛更是在所难免。他刚刚都望见有患者在抹眼泪了。
试想会疼到哭的前提下,被陌生人围观得多尴尬。
所以他最好只看阿衍一个人,不盯别人。
“我知道了。”
景祁严肃应道:“只看你,别的人我谁都不看。”
他似乎并未听出江衍话里的真实含义。
江衍早习惯他榆木脑袋,闻言也懒得再说,直接扶着柱子转身,慢吞吞走回去。
目送江衍回护士那边继续训练,景祁找个位置坐着,一双眼睛牢牢盯住江衍,全面落实话里的不看别人。
不过也没能盯几分钟,江衍今日份的训练时长达标,可以换衣服回家了。
见护工推着江衍过来,景祁立即站起身。
“辛苦了。”
景祁从羽绒服口袋中摸出包纸巾,给江衍擦擦额头上零星的汗珠,动作间满含心疼。
丢掉纸巾,他顺手接过推轮椅的活儿,絮絮道:“天气预报说明后几天温度都在零度以下,都有雪……下雪了还来吗?”
江衍说来。
复健就是要持之以恒,否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指不定等高考完他的腿也还没完全康复,到时他就没法像现在这样不管生活还是学习,还是和景祁有关的一切,都照着自己计划的节奏走,而是得被景父景母带着到处寻医问诊。
再者平均每天也就三个小时的训练量,排除掉疼痛不提,他体感还蛮轻松的。
问了句废话的景祁干巴巴哦了声。
又问:“那明天我能来吗?”
“还来?刚不是都看过了吗,没什么意思,很枯燥的。”
“不枯燥。”景祁说,“我想看。”
江衍不太理解,这种训练哪儿值得反复围观。
正趴在江衍腿上,帮宿主挡从伞沿处漏下来的雪的系统也不太理解。
但系统大致能明白景祁的心路历程。
无非是这段时间宿主一直避着他,不让他参与进枯燥无趣的复健中来,反倒教他越不让看越想看。
本来景祁就很心疼宿主,今天更是偷偷摸来医院,亲眼目睹到宿主训练,不用说肯定心疼翻倍,难受也翻倍。
估计还有对宿主的歉疚。
毕竟在景祁的认知中,宿主的腿打从手术以来没停过疼,可想而知训练时更是会疼得厉害,而他居然被宿主排除在外,一次都没能陪着一起扛,他不会认为是宿主的不对,只会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如此一来,情绪彻底发酵,景祁想要继续陪同,也算情有可原。
当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宿主肯定不会同意。
要不是医院要求必须有人陪同,宿主连护工都不想带。
果然,宿主冷酷说道:“不行。明天你老实待家里,不准跟着。”
景祁急急道:“我不进去,在外面呆着也不行吗?”
“不行。”
“阿衍……”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