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景祁想的还都很简单。
比如帮他倒杯水,给他剥个石榴吃,拍张由他指定姿势的合照,等等,全是江衍动动手就能做到的。
但当真的教会一道题后,穿着柔软家居服的少年转着笔,从草稿本中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可以提要求了,忽然的,他有些紧张,刚刚想好的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
少年目光投来,似在催促。景祁下意识张口。
“想听阿衍叫我一声哥哥。”
说完就后悔,哥和哥哥有区别吗?
奈何要求已经说出口,景祁只好安慰自己,阿衍从小就一直叫他哥,他确实没听过阿衍叫哥哥。
一个字和两个字还是有区别的。
景祁还在努力为自己找理由,江衍手指灵活翻动,平平无奇的一支笔被转出花来。
“这么简单吗?”江衍说。
“……嗯,嗯,”景祁几乎是硬着头皮,“就这么简单。”
江衍说那行。
下一刻:“哥哥。”
少年人嘴角微微弯了弯,攒出个稍纵即逝的笑。
“谢谢哥哥帮我补课,哥哥辛苦了。”
“……”
景祁没接话。
此时他整个人已然有点飘飘然,满脑子都在循环原来哥和哥哥真的不一样。
吐字时的咬字、节奏、语气,全都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阿衍好软啊。
他敢说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阿衍这么软乎乎的。
景祁还在神游天外,江衍已经收起笑,恢复成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哥,你该继续讲题了。”
这句与软乎毫不相干的哥让景祁一秒回归现实。
果然阿衍还是那个阿衍,他也还是那个放假用来补课的哥。
景祁心如止水。
不多时,又成功教会一道题。
江衍重新转起笔,说:“这次想提什么要求?”
景祁不自觉咽了下,才试探地说:“阿衍,阿衍叫我一声老师吧。”
怕江衍不愿意,又道:“我今天好歹当了快一个小时的家教,听一声老师不过分吧。”
一直偷摸围观的系统点点头,不过分。
只是……
伪骨科还不够,又开始搞师生恋了?
看不出来,你小子玩这么花。
系统又是惊讶又是唏嘘地摇着头,自觉接下来的内容不是它能看的,果断匿了。
“啪嗒。”
这时,兴许是江衍失误,笔从指尖掉落到桌面。
笔骨碌碌地滚到桌子边缘,倏地停止。
房间里的氛围仿佛受此传染,慢慢变得凝涩。
没人说话。
一片寂静中,江衍拾起笔。
他没再转笔,而是以要写字的姿势握住,随即眼皮轻抬,意味不明地睨了景祁一眼。
这一眼让景祁心里漏跳一拍。
好在面上稳住了,临时家教佯装镇定地等江衍的反应。
江衍开口。
“景老师。”
临时学生用笔尖点点面前摊开的资料:“这几道题我都不会做,怎么办啊老师?”他微微低头,纤长睫羽下垂,口吻怯怯,显得脆弱又无辜,“我这么笨,老师不会罚我吧?”
“……不、不会。”
“那老师可以给我补课吗?”
“可以,全都给你补。”
“老师真好。我最喜欢老师了。”
“老师、老师也最喜欢你。”
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漫长的对话结束,景祁再度吞咽了下。
这回他又是紧张,又是飘飘然,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糅杂在一起,景祁心有余悸地摸摸鼻梁,好像有点出汗。
太刺激了。
也太奇怪了。
说好的奖励,到底是在奖励谁啊?
他怎么觉得阿衍玩得比他开心?
景祁腹诽着,以要专注学习,不可以随意找借口摸鱼为理由,义正辞严地中止了奖励机制。
……还想玩的话,等到高考后吧。
总觉得现在这个时机不大合适。
江衍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让景祁继续讲题。
假期就这么在补课中结束。
景祁又要返校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江衍,后者被护工推着,朝他挥挥手。
日光灿烂,金子般投射在少年身上,仿佛有谁执着画笔缓缓描摹,轮廓朦胧又耀眼。
本该是非常美好的画面,景祁却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
如果此刻站在阿衍身后的人是他就好了。
不想返校。
不想离开。
想留在家里照顾阿衍。
想一直和阿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