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祁想了很多。
但最终,他也只同样朝江衍挥了挥手,转身上车。
江衍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景祁眼神有点不太对。
江衍问系统:“我什么时候能下地走路?”
系统闻言点开实时记录宿主身体数据的界面。
界面里各种数据五花八门,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全在上头列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幸好系统不是人,并不会产生眼花缭乱的错觉。它熟练地滑动屏幕,调出和骨折相关的数据,开始进行计算。
出于之前江衍的要求,这些数据经由系统反复修改校正,全部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位,比医院最贵的设备跑出来的数据还详细。都这么精确了,理所当然,计算得出的江衍可以下地走路的日期,也是相当精准。
“要下个月中旬,”系统回复,“刚好术后第十三周。”
江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诚如系统计算出的日期,下月中旬的某天,江衍复查,医生说可以开始尝试下地走路了。
于是景祁回来,发现江衍并不在家。
好在江衍事先跟他说过要去做康复训练,景祁拿出手机翻消息,想找训练位置好过去接人,结果发现江衍根本没说具体是哪个康复医院。
景祁第一反应是江衍忘记说了。
但很快,景祁想起这段时间他从学校回来,五次里得有三次不能在家见到江衍。
等见到人,江衍解释说在做康复训练。
当时他只是哦了声,没深思,现在两件事摆到一起,景祁很快得出个不知道正不正确,但觉得非常有可能的结论——
阿衍不想让他看自己训练时的样子。
……为什么?
有什么不能看的?
景祁回忆之前住院陪床,还有在家同住的时候,他不是没给阿衍做过康复训练。
那个时候,不仅阿衍因为无法自理说好丢脸,他也因为第一次照顾病人,笨手笨脚出过许多错。
他和阿衍见过不知道多少次彼此最难堪的模样,他自认他和阿衍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他们甚至比以前更亲密。
可怎么到了现在,阿衍不愿意让他看了?
是因为护工代替了他的位置吗?
自从开学以来,他留在阿衍身边的时间大大减少,取而代之是护工全天候地守在阿衍身边。阿衍因此对他有些生疏了,所以做康复训练才不肯告诉他地点,不想让他过去看他?
不然他还是请大长假吧。
景祁脑子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想法,这样他就能像之前那样陪在阿衍身边,阿衍也不会和他生疏。
这念头深深根植在景祁心里,直到江衍回来,问他怎么脸色这么凝重,他才陡然醒神。
“回来了。训练得怎么样?”
江衍答:“还好,和预期效果差不多。”
话虽如此,看护工拎着袋子去洗衣房,猜测里面装的肯定是阿衍因为训练又疼又累,换下的被汗浸透的衣服,景祁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
他问:“为什么?”
江衍说:“什么?”
“为什么做康复训练不让我一起?”
江衍沉默几秒,露出个笑容。
笑容很沉静,很温和,景祁立刻就被安抚了。
“因为不好看,”江衍答,“太丑了,怕你不喜欢,所以不想让你去。”
景祁听着,心里骤然一酸。
可与此同时,想长久陪在阿衍身边的念头悄悄浮现出来,景祁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不。
不行。不能这样。
得找个办法。
景祁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康复医院的全称和地理位置。
然而江衍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景祁问司机,问护工,查车载导航和消费记录,推算来回时间必经路线,基本能想到的手段全使上了,就差花钱请人帮忙,也愣是连着几个星期都没能找到到底是哪家医院。
还是突然降温,景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担忧地给司机打电话,说刚才有条街发生事故,回来的路上千万要小心。景祁听着,按亮手机查询,终于锁定会经过那条街的一家医院。
他穿上羽绒服,立即出门。
因为有街道出了事故,加上路面结冰,车子没开多久就堵在半路。
景祁看了眼后视镜,果断下车。
离那家医院还剩五公里,他直接跑过去好了。
奔跑间,雪是凉的,风也是冷的。
可景祁觉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热到沸腾。
他知道他这么做不对。
阿衍有心瞒着他,他理应理解,理应接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调查、跟踪、窥视这些会让阿衍生气的举动。
可是。
可是。
他忍不住。
他偷偷地看一眼,一眼就好。
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乖乖在家里等阿衍回来。
……
被发现了。
阿衍看到他了。
景祁躲在柱子后,整个人紧绷地看江衍和护士说了声,慢慢向他走来。
他这才恍然,阿衍可以走路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不难看。”
“嗯?”
景祁闷声道:“不难看。不丑。没有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