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死了。
然后重生,回到那第二个徒弟出现之前,一切都尚未开始的时候。
“此番。”
“不叛出师门,不一刀两断……”
“我心难安。”
【如你所愿。】
剧情开始。
……
天下分三界,上为仙,中为人,下为鬼。
中界又五分,东海剑修,西天佛修,南山魔修,北域妖修,中州道修。
当然并不是所有东海人都修的剑。
至少九曲书阁这个门派就不是。
九曲书阁。
乍听是那种凡间很常见的卖书的铺子,实际也的确如此。
九曲书阁坐落于东海碧下城,每每推出新书,都会在凡间掀起股追读浪潮,很受凡人们喜爱。
但到了碧下城外,属于修士的地界,九曲书阁则会称他们走大隐隐于市的路线,将门派建在凡人城镇里,是为了更好地以笔入世。
——他们修的不是剑,而是笔。
作画,写诗,赋词,撰书。
皆由一支笔完成。
毫不夸张地说,九曲书阁的弟子各个都满腹才华,笔是他们的法器,他们以笔入道。
而这其中,稳坐首席之位的燕止,更可称其最具天赋。
尤其他拜的还是宗珩。
宗珩乃渡劫期尊者。
有这么个修为顶尖的尊者倾尽全力地悉心培养,即便燕止现如今才结丹,也可想而知他日后会有多大的成就。
这天是九曲书阁很寻常的一天。
秋高气肃,天朗气清。
半山腰处的湖泊在日光照耀下波光粼粼,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在湖泊边上围坐,气氛平和。
弟子们闲聊的话题也很平和。
“燕止师兄又不在。”
“他去山顶了。”
“去山顶干吗?”
“不知道,可能有事要禀报?”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没能拼凑出燕止去山顶的原因,只好聊点别的。
比如他们津津乐道十四年,至今仍觉得还能继续唠上几十个十四年,也不会嫌腻的燕止师兄和宗珩师叔祖。
“说来我很好奇,燕止师兄明明拜的师叔祖,怎么所有人都是喊的师兄啊?”
“对啊,不该按辈分吗?”
“这个我知道!是燕止师兄刚来书阁的时候年纪太小了,被按辈分喊会吓到躲起来,师叔祖就做主让大家都喊师兄。”
“躲起来?燕止师兄小时候那么可爱啊。”
“想不到师叔祖这么早就开始疼人了。”
“是啊是啊,我看燕止师兄去山顶,多半也是听师叔祖吩咐。”
“等燕止师兄下来了问问呗。”
正巧,有弟子眼尖地望见正慢步走下来的人,招手喊了声燕止师兄。
其余弟子也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燕止师兄。”
被喊的人望过来。
风起九曲,湖水荡漾,尚不及弱冠的少年驻足,神色淡漠。
他垂眸,回礼,继而直起身,准备继续走。
弟子们忙问师兄要去哪。
若是用得着他们,还请师兄随意驱遣。
少年这才开口。
“不必喊我师兄了。”江衍说,“日后再见,只当我是书阁之外的人吧。”
“啊?”
弟子们傻了。
此话怎讲?
还是有人注意到江衍未佩笔袋,身上的外衣也不是平常穿的据说由师叔祖压低境界,亲入秘境,寻得只该秘境才有的能够抽丝的龙茧草,耗费无数龙茧草,方制作而成的会闪烁微微金光的那件,勃然变色道:“燕止师兄,你该不会!你该不会……”
“嗯,”江衍轻飘飘道,“我叛出师门了。”
他很随意地挥了下手。
“走了。”
说完继续下山,浑不在意背后弟子们一片哗然。
天高云淡。
他漫漫走着,神情愈加自若。
忽然。
“燕止。”
又有人喊。
这次的声音很熟悉。
江衍转首望去,果不其然,是宗珩。
宗珩负手立于水面之上,长袖随风浮动,一身矜贵高华。
唯那双眼睛,像再猛烈的风也无法触及到的最深处的湖底,沉沉凝着极其深重的情绪,似喜似悲,似忧似怒,教人难以辨别。
江衍自然是懒得辨别的。
他只定定看宗珩一眼。
就在宗珩以为,他会如以往那般过来叫师父的时候,却见他收回目光,抬脚走了。
宗珩并未追上去。
他立在原地,藏于袖中的手都要掐出血痕。
……
“有趣。”
“何以见得?”
“他也是重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