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一向很好说话。
是以听到疑问,他立即重复:“宗珩尊者。”
重复完,反问:“这么叫不对吗?”
对面宗珩没接话。
今夜无星也无月,四周围鸦默雀静。恰有阵夜风悄然吹过,灯火晃了几晃,倏地熄灭。
此间唯一一丝光芒消失,黑暗中,仅能听到对面人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仿佛痛苦至极。
“还不走?”江衍说。
宗珩仍旧没说话。
他抿紧唇,呼吸愈发沉重。
却听老井旁脚步声响起,江衍从他身前经过,摸黑到了院门处。
而后“吱呀”一声,院门打开,江衍第三次催促随之而来。
“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这样明显的驱赶之意,使得宗珩终于开口。
男人很轻地说:“我只是想看看你。”
手搭在院门上的少年没呛他,只很淡定地嗯了声,道:“看完了?”
宗珩想说没看完。
但不敢。
便应:“看完了。”
话落,院门敞得更开,无声催促他离开。
宗珩却不愿这么一走了之。
他道:“我……”
“叩。”
指节轻敲门板声打断了他的话。
宗珩一下闭紧嘴。
他面露怆然。
连他一句道歉都不想听。
他就这么恨他?
意识到这点,男人肉眼可见变得颓唐,脊背都仿佛被千钧大山压弯般,属于渡劫尊者的气息瞬间萎靡。
“我、我这就走,”他低声道,“你别生气……”
“叩。”
指节又敲了下门板。
江衍俨然有些不耐烦了。
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这催六次了还犟着不走,是非要到第七次才肯走吗?
他莫非跟七这个数字有什么孽缘?
“最后一次,”江衍平静道,“滚。”
不知是因为累积到了第七次,还是简单一句滚更具送客效应,总之江衍很快感到身畔微风掠过,宗珩走了。
还知道从门走。
江衍眯眼看了看。
确定宗珩除窥视和尾随外的品行尚可,没假装本尊走,实则分出道身外化身在院子某处躲着,江衍没再向外面张望,他直接关门,门闩也利落上好。
然后回到井边,继续打水。
提水进屋,刚重新点亮灯,床榻上系统睁开只眼睛,迷迷瞪瞪问:“是宗珩来了吗?”
江衍没说是不是,只说:“没事,睡你的吧。”
系统眼皮啪嗒一落。
第二天一大早,系统睡饱醒来,打着哈欠翻阅睡着错过的剧情。
当发现宗珩何止来了,还跟江衍有过对话,打到一半的哈欠被系统“叽呜”一口吞下,它扭头找江衍提意见:“宿主昨晚怎么不叫我起来!”
可恶!
就这么错过师徒两人初次交锋的好戏!
江衍正晒被子,闻言头也不抬地道:“都是没营养的对话,叫你干什么。”
系统:“这宿主就不懂了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身处局中的宿主觉得没营养,它反倒觉得很值得细究。
系统叽里咕噜地说以后只要有宗珩出场,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它。
江衍好脾气地答应下次叫它。
系统满意了,屁颠屁颠过去帮忙。
晒完被子,江衍又把屋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书也搬出来晒。
书册一本本摊开时,江衍会乘机看摊开的两页的内容,碰到感兴趣的就挪到做了标记的地方,方便回头晾完不用再分类挑选。
系统跟着瞄了眼,全是繁体字。
也难为宿主一个从小到大都学简体字的,看繁体字居然毫无阅读障碍。
太阳很好,晾了小半天,江衍就让把书都收进屋。随后泡壶茶,坐窗前抱着系统一起看书。
能让江衍感兴趣的书都还挺不错的。
至少系统看进去了。
但看着看着,系统发问:“宿主不是说要写小说吗?”
江衍答:“晚上写。”
结果等到了晚上,江衍在那练字,还专门练的繁体字。
假装镇纸的系统沉默盯视。
懂了。
可能这就是作者特有的新文拖延症吧。
就这样,白天看书,晚上练字,时不时出去逛街买点茶叶、灯油、纸墨之类日常用品,或者买点新出的小食过过嘴瘾,江衍在凡间的日子可谓相当平和。
尤其宗珩那次之后再未现身,就更是平和。
渐渐的系统都以为江衍说要写小说只是玩笑话,这天却见江衍换了修炼用的那支笔,在纸上写下【叛师】二字。
当是时,系统还没觉出什么。
直至半夜,它趴在江衍枕头边呼呼大睡,却被江衍轻柔唤醒。
“我去闭关写小说了。你自己在外面乖乖的,等我出关。”
系统茫然睁眼。
啊?
闭关?
小机器人懵懵地爬起来,仰头望江衍。
江衍欲再嘱咐两句,“叩叩”两下,院门被敲响的声音传来,惊得系统一激灵。
谁啊,大半夜的!
系统气汹汹地要出去邦邦两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