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星搀扶着向西洲回到衍星宫内殿时,夕阳的余晖正将殿内的云石地板染成一片暖金色,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微风拂过纱幔的细微声响。
然而,向西洲一踏入殿门,便感知到那股熟悉而清冽的气息。
时少观正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形颀长挺拔,落日的金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影轮廓,仿佛融入了这片静谧的光景中。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向西洲身上,尤其在他略显狼狈的衣衫和身上伤处停留了一瞬。
“……师尊。”
向西洲唤了一声,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随后他挣脱碧星的搀扶,努力站直身体,脸上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道:“我们回来了,可惜……止步二十五强了。”青年顿了顿,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不过对手是种子队,输得也不算难看,还让陆兄临阵突破了,也算有收获!”
他语气轻快,像是在汇报一件寻常小事,甚至还带着点虽败犹荣的自得。
碧星在一旁垂手而立,心中却暗自担忧,公子此刻的强撑,她看得分明。
时少观并未立刻回应,只是缓步走近,夕阳的光线随着他的移动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流转,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嗯,知道了。”
他停在向西洲面前,距离很近,近到向西洲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墨香。
时少观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虚虚悬停在青年伤处上方,一股温润平和的灵力便如暖流般缓缓渗入,驱散了伤口残留的隐痛和经脉的滞涩感。
这熟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灵力,让向西洲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分,然而,就在这松懈的刹那,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这几日的点滴——师尊深夜陪他在天引盘上的推演,那些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指向对手弱点的模拟攻击……那些无声的、细致的支持与引导。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毫无预兆。
他明明并不在意这场比赛的输赢,他明明觉得过程已足够精彩,甚至为陆明轩的突破而欣喜……
可为什么,当真正站在付出心力教导自己、甚至暗中为自己铺路的师尊面前时,一种混杂着不甘、委屈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东西,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紧紧勒住了他的心脏?
向西洲飞快地低下头,试图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那股突如其来的泪意。
太丢人了!都多大的人了,不过是输了一场比斗,还是炼气期的,有什么好委屈的?在师尊面前哭鼻子,简直比被对手一招打下台还难堪!青年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用刺痛提醒自己保持镇定。
“西洲。”
时少观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向西洲身体一僵,头埋得更低,含糊地应道:“嗯,弟子在。”
他感觉到师尊的手并未收回灵力,反而那温润的暖流更柔和地包裹住他的伤处,仿佛在无声地支撑着他有些发软的身体。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托起了他的下颌,向西洲被迫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失望,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强忍泪光、眼眶通红的狼狈模样。
“输了,便输了。”
时少观的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拭过向西洲微湿的眼角,将那点不听话的水汽抹去。
“为师陪你推演,不是为了让你必须赢,是为了让你看清自己,看清对手。你看到了,也做到了,你原本可以将那三人都伤及要害,但你收手了,很好。”
时少观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蛊惑的磁性,丝丝缕缕钻入向西洲的耳中,也敲打在他狂跳的心上。
这直白的肯定,这近在咫尺的触碰,这洞穿他所有伪装的安抚……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向西洲强行筑起的心防堤坝,那股被他死死压下的酸涩猛地冲垮了理智的闸门,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时少观尚未收回的手指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呜……”
向西洲发出一声短促压抑的呜咽,随即死死咬住嘴唇,身体因强忍哭泣而微微颤抖。
时少观看着青年哭得像个受尽委屈却不敢放声的孩子,眼中最后一丝清冷也彻底化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怜惜与某种沉淀的温柔。
他不再言语,只是那只托着向西洲下颌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极其自然地抬起,绕过青年的肩背,将他轻轻地、却不容置疑地揽进了怀里。
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时少观的下颌轻轻抵在向西洲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额发,那只环住他后背的手,安抚性地、极其缓慢地拍抚着,如同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另一只手则依旧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一种近乎缱绻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