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洲的脑子,此刻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棉絮,乱糟糟又灼热难耐。
第一团灼热,是关于师尊那句石破天惊的“道侣”宣言。
这真的只是为了堵住萧浅意乱点鸳鸯谱的嘴,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吗?可师尊那样的人,会用这种……近乎宣告主权的方式吗?那揽住他肩膀的手臂,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在向西洲的脑海里反复重放,让他脸颊发烫,心尖像是被羽毛搔刮,又痒又麻,忍不住生出无数旖旎的遐想。师尊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筑基之后的那个答复,会和这个有关吗?
第二团灼热,则是关于身边这块甩不掉的“小牛皮糖”——萧浅意。
小姑娘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崇拜,仿佛他就是这危机四伏秘境里的唯一灯塔。向西洲第一次遇到如此粘人、且思维跳脱得让他完全跟不上节奏的小姑娘,只觉得心力交瘁。他无比迫切地希望能尽快帮萧浅意找到靠谱的同门或者值得托付的伙伴,把这颗烫手山芋……哦不,是把这位可爱的小师妹安全移交出去!
然而,仿佛有什么传染了。
又整整一天过去,别说玉麒门的弟子了,连个鬼影都没遇到。古林仿佛无边无际,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萧浅意时不时的惊叹或提问。
“朱姐姐,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一个人都遇不到呀?”
萧浅意有些沮丧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向西洲也正为此头疼,他停下脚步,抱着一丝希望问道:“萧师妹,你还记得昨天和你走散的同门,大概是往哪个方向跑的吗?”
萧浅意努力地想了半天,又抬头看看被巨大树冠遮蔽得几乎看不见的天空,似乎在通过树缝透下的微弱光线判断方向。
最终,她犹豫着指向一个方向,道:“好……好像是那边?”
向西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分明是他们刚刚过来的路……
他无奈扶额,带着小姑娘肩,转了半圈,道:“萧师妹,那我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萧浅意被问懵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前方,又回头看看身后几乎一模一样的古树,小脸皱成一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又指了一个方向……这次,指向了完全相反的另一边。
向西洲彻底无语了,心中哀叹:这丫头不仅是个需要人保护的菜鸟,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啊!他忍不住问道:“萧师妹,你……你家里人怎么敢让你进这秘境来的?”
这不明摆着是送人头吗?
萧浅意小脸一红,扭捏了一下,才小声道:“因为……因为韩师兄要来啊,我求了爹爹好久,还……还撒泼打滚……他才勉强答应,还让韩师兄照看着我。”
说完,还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
得,还是个恋爱脑!为了师兄连命都能豁出去!
向西洲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韩师兄,瞬间充满了复杂的“敬意”。
带着一个路痴兼恋爱脑的小拖油瓶,向西洲感觉心更累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着心火草的大致方位前进。
直到第三天下午,他们终于不再是秘境里的“孤家寡人”。
前方巨大的山石上,三名身着不同宗门服饰的男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三人气息都不弱,都是筑基后期。
向西洲心中一紧,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地将萧浅意往身后挡了挡,地沉金流弓也出现在手上。主动拦路,在这秘境里,通常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为首一位穿着靛蓝色劲装、面容还算和善的修士连忙拱手,语气颇为客气:“三位道友莫要误会!在下风雷宗张远。拦住三位,实属有事相商,绝无恶意!”
向西洲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放松戒备:“何事?”
“从此地再往前,若要通往秘境深处的一些区域,必须经过一个名叫‘毒鳞谷’的山谷。谷中盘踞着一种名为‘铁线鳞甲兽’的群居妖兽,极其难缠!”
张远解释道。
怕向西洲三人不清楚,他继续详细描述起来:“此兽半虫半鳞甲,速度奇快,爪牙带有剧毒,更麻烦的是它们群居!我们三人之前探查过谷口,至少感应到两只筑基后期、七八只筑基中期和初期,还有数十只炼气期的铁线鳞甲兽盘踞在必经之路上。谷道狭窄,一旦被围,凶多吉少!我们试图绕路,但附近地势险峻,暂时还未找到其他安全通道。”
他看向向西洲三人,目光在向西洲和萧浅意这两位筑基后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筑基中期的傀儡身上,诚恳道:“我们三人势单力薄,硬闯风险太大。见三位道友同行,实力不俗,故冒昧相邀,不知可否联手闯过此谷?人多力量大,彼此也有个照应!”
向西洲听完,心中快速盘算,对方描述的情况听起来不像假话,而且态度也算坦诚。他看了一眼身后,下意识传音道:“师尊,您看?”
时少观的神识虽然被秘境法则和傀儡躯壳双重压制,但依旧远超普通筑基修士。他操控傀儡微微阖眼,片刻后,向西洲脑海中响起平静的声音:“谷中确有大量妖兽气息,种类、数量与他所述基本吻合。”
向西洲心中有了底,转向张远三人,点头道:“好,我们联手闯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入谷中,务必同心协力,若有谁存了别的心思,休怪我们不客气。”
他这话带着警告的意味,目光锐利地扫过另外两人。
张远连忙保证:“道友放心!我等只为安全过谷,绝无二心!”
另外两人也连连点头称是。
达成合作,几人互道了宗派姓名,等向西洲三人略微修整,一行六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毒鳞谷。
谷内光线昏暗,两侧是陡峭湿滑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怪味。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粘稠液体,行走其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叽”声。
果然如张远所说,行至谷中约三分之一处,两侧岩壁的缝隙中猛地窜出数道黑影,正是铁线鳞甲兽!它们体型如大型犬,覆盖着黑褐色的坚硬鳞甲,头部扁平,口器狰狞,四肢细长如昆虫,末端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锋利钩爪!
战斗瞬间爆发!
六人各施手段,术法光芒、法宝灵光在狭窄的谷道中交织闪烁。
向西洲手持地沉金流弓,箭矢如流星,精准地射向鳞甲兽相对薄弱的关节和眼睛,效率极高。
时少观的傀儡则显得中规中矩,挥舞着一把泛着灵光的普通长剑,剑光沉稳,总能恰到好处地格挡开袭来的攻击,或者补刀被其他人击伤的鳞甲兽,扮演着一个合格的筑基中期战力。
萧浅意也鼓起勇气加入了战斗,她祭出一面流光溢彩的玉盾,防御力惊人,将几只扑向她的鳞甲兽弹开,同时手中不断打出冰锥、水箭等术法。然而,她的攻击明显缺乏章法和准头,术法威力虽不小,但常常落空,或者打在鳞甲兽最坚硬的背甲上,收效甚微。更糟糕的是,她似乎完全不懂得如何走位和配合,战斗节奏混乱,好几次差点被从侧面偷袭的鳞甲兽抓伤,全靠身上的护身法宝及时亮起光罩挡住。
混战之中,向西洲一直保持着对那三个临时队友的警惕。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眼神有些阴鸷的王姓修士,在几次移动间,有意无意地将几只被他击伤、行动变得狂躁的鳞甲兽,悄悄引向了萧浅意所在的方向。
萧浅意本来就在手忙脚乱地应付眼前的攻击,突然被几只受伤后更加凶猛的鳞甲兽围攻,顿时险象环生。玉盾的光芒被撞得剧烈闪烁,她惊慌失措,连连尖叫,防御术法都忘了施展,眼看就要被利爪撕破防御!
“卑鄙!”
向西洲心中怒骂一声,毫不犹豫地调转弓弦。
灵力灌注,一支带着破空锐啸的金色箭矢瞬间离弦,并非射向鳞甲兽,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个阴鸷修士脚前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