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西洲一边用浸湿的软巾擦脸,一边含糊地问道。
“苍洲,兽王城附近。”
时少观的声音平稳传来。
“苍洲!?”
向西洲动作一顿,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水珠,眼里满是惊讶。苍洲他知道,与天横宗所在的青洲隔了一洲,虽然从林海玄墟过来是省了大半路程,但这睡一觉就跨洲了!紫宸锥的速度好快!他居然一点颠簸或失重感都没有!
“嗯。”
时少观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兽王城……听起来有点耳熟……”
向西洲努力在脑海中翻找在书中看过的知识。
“万兽宗统率的主城。”
时少观简明扼要地解释道。
“哇哦,万兽宗的地盘,师尊,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向西洲第一反应是旅游攻略,这是现代人出去玩的常识,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时少观,充满了期待。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只灵兽?”
时少观看着他,眼底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向西洲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似乎确实提过不少嘴,特别是在秘境中看到柏越的灵兽很是羡慕。没想到……师尊竟是特地为他才过来的?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混杂着受宠若惊的喜悦。怎么办,有点高兴,不,是非常高兴!
*
虽说是出来玩,但洗漱完向西洲就被自家师尊监督着盘膝坐下,老老实实运行功法,修炼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紫宸锥内铭刻的高级聚灵阵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精纯而浓郁,对目前筑基期的向西洲来说已是绰绰有余,每一次呼吸都感觉修为有细微的精进。
“其他课程可以暂免,但功法的修炼一日也不能落下。”
时少观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玉简,头也未抬,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做完功课,向西洲用了些灵食后,二人就准备出去前往兽王城了。
因为时少观身份特殊,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不再使用过于显眼的紫宸锥,而是换了一件形制更为常见、气息也更为内敛的飞行法宝双莲盘。
两人站在莹白如玉、边缘雕刻着并蒂莲纹的盘上,法宝缓缓升空,如踏莲而行,衣袂飘飘,很是雅致。
同样,仙尊那过于惊世的相貌自也是需要遮掩的。
时少观取出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色泽幽深如墨的晶石扣子,让向西洲在上面涂抹一滴指尖血后,熟练地将其扣在了自己腰带的扣眼处。
“看起来没变化啊?”
向西洲不解,凑近了些,左看右看,映入眼帘的还是师尊那清绝出尘的本来的样子。
“只有你看着是我本来的样子。”
时少观深深看他一眼,解释道。从秘境出来,直面他本尊后,向西洲对他一直有些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和紧张,这让他觉得,得让小东西尽快适应、并且习惯他原本的样貌作为道侣才行。
向西洲被那深邃的目光看得脸一红,呐呐道:“我就是好奇别人看师尊是什么样的……”
“大概就和之前的傀儡差不多,平平无奇。”
“哦。”
向西洲摸了摸鼻子,心里却莫名有点窃喜。
兽王城作为万兽宗经营多年的大本营,能人异士、高阶修士乃至化形大妖都不在少数,眼线繁杂。既是隐瞒身份前来,紫宸锥停泊的距离离城池颇远,即便使用双莲盘匀速飞行,也需要两个多时辰才能抵达。
向西洲站在双莲盘稍前的位置,感受着高空掠过的疾风,耳朵却一直不受控制地红得滴血,热度久久不退。无他,只因师尊就站在他身后,距离极近,手臂虚虚地拢在他的腰侧,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态,温热的体温和清冷的气息仿佛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这让他一时心猿意马,觉得师尊是不是故意的?但转念一想,如果是驾驭普通的飞剑,站立空间更小,好像姿态也确实差不多,师尊大概只是为了防止他掉下去,在保护自己罢了。如此反复说服自己,向西洲努力压下心中的旖旎念头,暗道:师尊光风霁月,怎么可能为了占自己徒弟便宜这种小事费心思,是吧?
“天阳长老那边昨日传来消息,那两名妖族被救走了。”
时少观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沉默。
向西洲胡思乱想的思绪被拉了回来,那两名妖族他自然明白指的是苍虹和乌炽。
“哦……”他应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并不太意外,“李师兄他们有消息吗?”相比起那两个妖族天才的死活,向西洲更在意自己朋友的安危。
“李应典已经被百草谷的长老亲自收治,性命无虞,只是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其他在秘境中幸存下来的人,也都被各宗安全接应回驻地了。”
时少观知他挂念,详细告知,没告诉他,百草谷长老愿意如此费心收治李应典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对他之前救人的手段感兴趣。
“太好了!”
听到朋友们都平安,向西洲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脸上露出一个大大松一口气的笑颜,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时少观虽然着看不见他笑脸,但强大的神识却能清晰感应到。仙尊忽地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调侃的意味:“怎不见你担心你时师兄。”
向西洲闻言猛地回头,正想说“你不就在这里!有什么好担心的!”,话未出口,就直直撞入师尊那双近在咫尺、含着些许戏谑笑意的眼眸中。如此近距离直面这张毫无瑕疵的俊颜,带来的冲击力堪称毁灭性,他一时所有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大脑空白,紧张得就剩下一双眼睛还能眨动。
原本只是虚拢在他腰侧的手,此刻却轻轻扣紧,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将他的身体往身后那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带了一些。
“可以吗?”
时少观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与蛊惑,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向西洲如被蛊惑般,望着近在咫尺的薄唇和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要做什么,只是凭着本能,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地点了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
下一秒,微凉的、带着清浅莲香的柔软覆上了他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湖面,带着试探与珍视。向西洲浑身僵硬,大脑彻底死机,只能被动地感受着那陌生而悸动的触感。
随即,那吻渐渐加深,时少观的引导耐心而缠绵,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温柔地撬开他的齿关,邀请他共舞。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风声、云气、脚下飞掠的山川河流,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相拥的两人,和这个在万丈高空、莲盘之上,温柔缱绻地亲吻。
向西洲不知不觉闭上了眼,原本紧张攥着衣角的手,缓缓松开,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师尊腰侧的道袍。双莲盘依旧平稳地飞行在空中,向着远方那座雄伟的城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