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跟随引路的侍者,穿过名为“栖凤园”的园林。
园中栽种着数株需数人合抱的千年梧桐木,枝叶遮天蔽日,清风拂过,带来沙沙作响的天籁之音,静谧而悠远。
主楼辉凰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檐角悬挂着一盏盏造型精美的青铜凤凰灯,灯内不知以何种秘法燃着长明之火,光芒透过灯罩上镂空的羽翼纹路,在楼体墙面上投射出宛如凤凰翩跹起舞的流动光影,于雅致中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豪奢与神秘。
侍者将二人引至主楼门前便恭敬止步。
时少观携着向西洲,径直登楼,直达顶层。
顶层的空间并不算十分宽敞,但处处可见匠心独运的巧妙布置,无论是墙上悬挂的意境深远的古画,还是角落摆放的生机盎然的灵植盆景,皆非凡品。然而,如此雅致的空间中,却只设了一张宽大厚重的黑铁梨木餐桌,凸显出此处的私密与专属。
此时,桌旁已有一人正自斟自饮。
自踏上顶楼,向西洲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被桌边那道身影吸引。他搜肠刮肚,只想出一个颇为贴切的词来形容初见之感:柔弱且漂亮。
那人与师尊时少观的孤高清冷、俊美无俦截然不同。
他身着一袭素雅的竹青色长衫,身形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近乎透明,隐隐可见其下青色的脉络。眉眼精致得如同笔墨细细勾勒而出,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感,眼尾微微泛红,似含薄愁,又似蕴秋水。
若非对方穿着明确的男式长袍,束着发冠,向西洲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分辨其性别。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看似年轻的面容上,一头如墨青丝间,竟夹杂着几缕显眼且不显老态、反添风致的银白髮丝,垂落颊边,更衬得那张脸有种超越性别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这就是你新收的弟子。”
那人抬眸望来,语气并非疑问,而是带着了然的确信。
他的声音与那极具欺骗性的柔弱外貌不太相符,是略有些低沉的男声,语调平稳,并无半分病弱之气。
时少观并未回答他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只是自然地拉着微微怔神的向西洲在对面的位置落座,并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热气氤氲的灵茶。
那美人见状,眉梢微挑,玩味的视线在时少观与向西洲之间流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有些局促的向西洲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让向西洲一时有些坐立难安。
“向西洲,”时少观这才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对眼前之人的信任,他顿了顿,补充道,“暂时,还只是弟子。”
话语虽简洁,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已然挑明。
“呵……”美人失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戏谑,“我还以为这世上,无人能撼动拂罗仙尊的铁石心肠,想不到竟真有这么一天……”
他说着,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朝向向西洲,“小家伙,本事不小,值得易某人敬上一杯。”
向西洲受宠若惊,连忙双手举起茶杯,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显得有些窘迫。
“叫他易老就好。”
时少观在一旁淡然介绍。
“老什么老!”
易秋风,立刻一脸嫌弃地反驳,眼波横了时少观一眼,转而对着向西洲,语气和缓了许多,“小家伙,别听他的,你可以叫我易先生。”
“易先生……”
向西洲从善如流,连忙唤了一声,依旧有些拘谨。
易秋风笑了笑,不再多言,仰头便将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向西洲也赶紧将杯中温热的灵茶当作酒水,满饮一杯以示回敬。
刚放下茶杯,便有侍者悄无声息地引着数人,端着一道道佳肴鱼贯而入。
菜品不多,仅五菜一汤,但每一道都盛放在灵气盎然的玉盘或琉璃盏中,色香已然夺人。
菜肴尚未上桌,一股难以形容的、直击灵魂深处的诱人香气便已扑面而来。那香气并非单纯的浓郁,而是层次分明,仿佛融合了山川的灵秀、草木的精华乃至日月的光辉,光是闻着,便让人口舌生津,神魂都为之一清,连体内灵力的运转似乎都活跃了几分。
见向西洲双眼发亮,几乎要粘在那些菜肴上的模样,易秋风不由莞尔,笑着充当起了解说:“这道菜,名为 ‘灵犀凤羽’ ,取自翠岑洲独有的灵犀鸟翅膀内侧最嫩的一小块软羽肉。此鸟灵性极高,极难捕捉,且每只成鸟十年生长周期内,仅能取其双翅内侧不过二两的这等精华肉质,肉质细腻滑嫩如凝脂,入口即化,灵气充沛而温和,最是滋养经脉……”
他如数家珍,对每一道菜的来历、选材、功效都信手拈来,讲得头头是道。
向西洲听得不住点头,只觉又学到了不少闻所未闻的知识,最后总结:这几道菜,果然如传闻一般,每一道都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甚至……连见都未必能见到。
这辉凰楼,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