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库洞然的眼神并未让珍妮感到如临大敌,她就像刚刚结束了一个完美魔术表演的魔术师,原本紧绷的神情顿时切换成了夸张的笑,“舍库小姐,您听说过一个传说吗?”
舍库没说话。
珍妮微微抬起头贴近舍库的耳旁,“这个庄园的地牢里关着一只女巫,不忠于圣廷的人会被它拆骨入腹,你怕吗?”
舍库即使现在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但依旧浑然不怕地低着头回望她。珍妮的瞳孔放大,淡绿色的眼眸中映照出晦暗的两个人影,“哦,珍妮小姐,提醒一下,我这次来就是找新闻的。”
“除了新闻,其它的一切都可以跟我无关。”
舍库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只需要查明乔娜林鬼魂杀人的真相,其余的庄园密辛也好、贵族丑闻也罢,她可以暂退一步。
那些新闻她不用在这里找。
谁知珍妮闻言,却并不买账,她勾起嘴角,言笑晏晏亲切道,“不用急着撇清关系,说不定我们后面还有要用到舍库小姐的地方呢。”
舍库微皱眉头,露出一个笑,“我的荣幸。”
珍妮带着舍库走上楼,独属于历史的沉重腐朽扑面而来,庄园高层是贵人们的住处,不过从那些黑纱看来,这个庄园里的活人恐怕都欠奉。
比之楼下,楼上更像是吸血鬼的住所,路过的每一间房都紧闭着房门,大厅里沉重的帘子将外面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是哪一处的木头被白蚁侵蚀蛀空,散发出腐臭陈旧的味道。
舍库跟珍妮走过转角,空气中又添了一丝来自药的苦味儿,还有重病之人久缠床榻的潮被褥味儿。
庄园主人果真病重?
“布莱克伍德侦探,您的朋友来了,”珍妮推开一扇门,舍库看到烟花手中拿着一只针管,看了她一眼后,眼神在肩膀处停留一瞬,又移开到配药的手上。
珍妮走近床边,“哥哥,这是塞西莉亚小姐,她未来几天会在府上养伤,可以吗?”
舍库绕过珍妮,才看到了卧在床榻之上的庄园主人——罗德里格斯伯爵。他简直不像一个人型,干枯的手指支棱地伸向空中,手背上隐约可见溃烂后愈合的伤疤,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珍妮,嘴里哇哇地胡乱哼唧着,神情很激动,以至于嘴角处流下了难看的口涎。
伯爵顶着苍白青灰的脸,眉毛的颜色几乎不可见,几根枯白色的头发摇摇欲坠地立在头皮上,牙齿几乎全部脱落,嘴巴张开就是一个黑洞。
他的虹膜是浅色的。
舍库前进的脚步一顿。
珍妮微笑着回过头,“哥哥很赞同呢,他喜欢客人。”
烟花把伯爵的被子掀开,神色淡定,将配置好的药快准狠地扎到了已经瘦得皮包骨的伯爵的屁股上。
舍库怀疑烟花是随便乱扎的。
因为她的神情很随意。
珍妮将伯爵搂到怀里,一点都不嫌弃他身上的臭味,哄孩子似的,“哥哥,别怕,我们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烟花麻利地收拾了废弃的针管,摘掉手套,走到舍库身旁,“还疼吗?”
舍库看了眼沉迷“哄孩子”的珍妮,将烟花的衣领拉住,往下使了使劲儿,踮起脚凑到她跟前说,“我找到了‘S’,不过被抢走了。”
烟花配合她低了头,但她喜欢说话时看着人的眼睛,于是她转过脸,“怎么被抢走?”
温热的气息撒到了舍库的脸上,她看到了烟花浅色的瞳孔和淡色的眉毛,于是收回眼神,从善如流地放下脚,也松开手,“在楼下,一个女仆手里。”
烟花依旧追随着她的眼睛,“嗯”了一声。
管家在门外轻敲了敲门,“小姐,用膳了。”
珍妮这才停下了絮叨的话,将伯爵放下,对舍库和烟花说,“布莱克伍德不仅是个侦探,还是医生,真是令我吃惊。”
舍库:“谁不是呢。”
珍妮毫不觉得将庄园不堪的一面袒露出来是个多么大的丑闻,她惋惜道,“外面的亲戚们虎视眈眈盯着珍德庄园,想要等哥哥一死就将它夺走,将我随便塞给哪个老头子。”
她将门虚掩住,句子中充满深情,“我只希望哥哥不要这么早离开我。”
烟花无情拆穿,“他命不久矣。”
珍妮带领她们前往餐厅,闻言停下脚步,天真的脸庞凑到烟花面前,“为什么你不会死?”
舍库也将眼神投过来,若病是能够依赖外部各种显性特征来判断,烟花和伯爵有着一模一样的症状——浅色毛发和瞳孔、比常人更加苍白的皮肤。
但烟花很健康,起码现在看起来很健康。
烟花感受到了珍妮的故意,她收起眼神,不屑一顾地走过她。
偌大的庄园加上来客只有三位小姐,晚餐很豪华,舍库苦便餐已久,这里的饭虽然流程繁缛,但味道却极好,据说厨娘有着独家秘技。
烟花下着舍库吃饭的模样也吃饱了肚子,这次不是厌恶讨厌的咀嚼。
珍妮率先开口,“明天你们需要知道哪些事情,需要哪些人,给我列个名单,我帮你们找来,”她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擦了嘴巴,“也算是我报答你们的救命恩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