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利马顿了顿,她背过身去,在那边昏暗的桌子上配着药,她佝偻着的腰显得越发瘦骨嶙峋,舍库挣了挣手上的绳子,丝毫未动。
手稿如果是和嗅瓶有关,说明一定掌握在研究人的手上,那么这个索利马是那个研发人吗?
“......上面要得急,你今儿晚上得挨上三针,若是撑不住......”索利马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针管,“我也没办法,若是等会儿不想太受罪的话,你最好现在就闭上眼睛,就当是做一场梦。”
“你不记得你以前的名字吗?”舍库盯着那尖锐的针头,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我也是刚从红花乡出来,你以前在哪个区?三区?”
索利马的眼睛瞥向她的脸,“别说废话了,省省吧,在这里听话才能活着。”
“但是没有自由的活着还不如死了,”舍库顿了顿,避开刺向她脖颈的针尖,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索利马,“......不是吗?”
“珍妮弗”给她说过,成功被洗脑的人是有一定微弱的几率恢复的,但是取决于她对于自己所在环境的意识有多深入。
简而言之,就是你能够对现在当前的生活和身份心底存疑,经过外界的提示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那枚种子就可以在心底发芽,直到虚假的故事彻底被拆开,当前虚构的,一劳永逸的生活终于无所遁形后。
——人就醒了。
索利马眯了眯眼,针管距离舍库的动脉仅仅寸毫。
舍库淹了咽唾沫,“珍妮弗,三区的珍妮弗你认识吗?”
“她叫我向你问个好。”舍库直视着索利马的眼睛。
“你怎么会认识她?”索利马将手放下,如果这个叫舍库的真是从红花乡里被放出来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你既然已经从红花乡里被放出来了,为何又来到了这里。”索利马用充满警惕的眼神回视。
舍库赌对了,果然这些“成功”的人她们之间是彼此认识的。
“因为我不是被放出来的,我是自己走出来的,”舍库又往旁边让了让,尽量避开那个针管,“红花乡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控制院,你也只是她们成功的试验品,就像她们一样。”
舍库环视了一圈被关在笼子里的呆滞的人,她们还没成熟,不能上去干活,有些成熟过头了,染上了病,最后的归宿也是这棵巨大花树的养料。
索利马突然在舍库的嘴里得知自己其实也是她们中的一员,不过稍微好一些,她还有“故事”,还有“人生”。
她突然暴起,将针尖插进舍库的侧颈,但是没有往进推药,她抵着舍库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怎么敢保证你所见所闻就是真的,你怎么敢断言我们是被控制的,你是来拯救的?说不定其实是你一直错了,你才是被控制了,被别人的故事腌入味儿了,你呢?你以前的名字叫什么?”
“你,原本是谁?”索利马拇指摁在针管后面,作势要下压。
“上面的孩子!”舍库抖着唇,她忍着脖颈处慢慢撕裂开的伤口,“......我进来的时候在上面见到一个小孩儿,他弯着腰在机器下面扫棉絮,头发被卷进了机器里,一大块儿头皮都被扯了下来,但是他一声不吭,你看看那些人,他们还算是人吗?”
“如果你......如果这个叫‘索利马’的女人有孩子,她会愿意自己的孩子一辈子都只能佝偻着钻在机器里清理棉絮,一辈子直不起腰,直到最后不甚被卷进机器里绞死,索利马是有孩子的吧?”
舍库说完这一整段话,然后闭上了眼睛。
如果红花乡里每个被成功催眠的人都有这样一个完美家庭被打碎的噩梦,那么索利马会不会也曾有个孩子。
就像当时给她的故事那样。
红花乡里面的那些人不会放弃这样一个能够牵扯着人的心的机会,有了亲密关系就相当于人有了软肋。
库勒说得对,红花乡的精神催眠周期长容易不稳定,虽然成功后和人一样,能够交流甚至能够思考,但是价值不大,利益不高,投入高回收少。
针管中的药水迟迟没有推下来。
“你真的不想知道你是谁吗?”舍库感受到了对方的犹豫,再次开口。
“知道又能怎么样?”索利马突然说,她逼视着舍库,“你以为你是进来拯救她们的?你又算什么东西?救世主?”
索利马缓慢地推进针管中的液体,舍库挣扎了一下就被放倒了,阖上眼睛前听到对方的声音,“好好睡一觉吧。”
“这里进去直通的是锅炉房,十个人跟着烟花,十个人跟着我。”米丝说,烟花点了点头使劲卸下通风处的铁圈,钻进去前,身旁的米丝拉了一下她的手道,“别硬冲,如果舍库找到手稿和母株,她会发信号。”
在舍库和米丝商量好这个计划的时候她就提出手稿她去拿最好,她对于库勒而言还有利可图,因此暂时不会死。
现在看来,她也遇到了困难。
她们这兜头冲进去可能面临的就是瓮中捉鳖,但是成败就在今晚了,如果明日太阳升起前烟花没有喝下新药,就再也没机会了。
“你也是,注意安全。”烟花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随后俯身钻了进去。
狭窄的甬道只有匍匐前进,时不时有呛人的煤灰浮起,直往人眼中钻。
“上一批的又死了十个。”
烟花做了个手势,后面的人停了下来,她透过身侧的那扇铁窗,按照地图上来看这里是锅炉房前面的一个小房子,做什么用暂时不知道,因为据提供地图的线人所说,这里只有死人进的来。
“这个看上去还行,要不埋进花园得了。”烟花看到两个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将一个大袋子扯开,里面滚出来一个物体。
准确来说是滚出来了一个人,那个人一接触到空气就开始疯狂咳嗽,脸上长着可怖的疮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部位还簌簌地往下掉着皮。
“这个不行,烧掉吧,你看她的脸。”其中一个人拿着一把钩子往地上一位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的半尸体戳了戳,地上那个人的脸上也像是被虫子啃咬过似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有些地方甚至直接豁穿了。
米丝和烟花对视一眼,米丝点了点头,烟花继续往前走。
“动手!”烟花从锅炉房的通风口处纵身一跃,先是放倒了两名看守,她推开一扇小门,但是一瞬间发现外面站满了人,那些目光呆滞的工人们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望向她们。
中计了?连同烟花在内的五人看到这阵势,皆面上一呆。
“一网打尽。”库勒站在高处指了指带头的烟花,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外面抓不住她们,都自己送上门来了还能抓不住吗?
那些目光呆滞眼神四散的被控制的工人们手无寸铁地冲了上来。
烟花化刀为掌,来一个放倒一个。
库勒身边还站了很多人,他们穿着华丽的衣裳,每个人都有着同样的戏谑的脸,他们期待这场屠杀,欣赏着即将到来的表演。
而在二楼围了一圈拿着枪的圣侍,明显是想等到最后这些人消耗差不多了才打算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