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身侧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被扯开,来者问烟花。
烟花环视一周,她们刚才出来的那个锅炉房还在冒着滚滚蒸汽,外面的机器还没有停止运转。
“掩护我。”她说完这句话,身边顿时围了三个人过来,烟花就地一滚,将手中的钢珠裹上牛皮,眯眼瞄准,弹弓直对着那个细小的蒸汽阀门。
“哗!”一声,那个硕大的机器就像是个苟延残喘的老者,从嗓子里噎了一口老痰,随后驾鹤西去。
下一秒,漫天的白色蒸汽从屋子里蔓延出来,控制阀彻底与世长辞。
整个室内几乎眨眼间就像是起了浓雾的高山,一米之内人畜不分。
“在那儿,开枪!”库勒没想到烟花来了这么一手欲盖弥彰。
对他有利的环境转瞬即逝,在这混乱中,烟花就像一尾鱼,连带着那几位精兵悍将都融入浓雾中不分彼此。
她在掩护下循着刚才的记忆,沿着楼梯朝着库勒的方向疾行过去,锅炉房中喷出来的蒸汽带着炙热,直往眼睛里钻,刺得生疼。
看戏的那些贵人们哄拉一下都撤回了后方,库勒瞪大眼睛,在浓雾中寻找那个人的身影,结果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寒意。
在一把带着腐朽的斧头朝他的头劈砍下来妄图将他彻底一分为二的档口,乞生的强烈的念头让他无比狼狈地向着一旁的栏杆扑倒,同时用手中拐杖回手刺了过去。
那镶嵌着银包片的手杖两侧陡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杖身两侧瞬间旋出两排密集的尖刀,上面还有密密麻麻如同毒蛇鳞片一样的倒刺。
烟花眼前霎时银光一闪,她等不及将自己冲到一半的身势抽离,左臂的手肘处传来一阵冰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
被那些尖刀刺中,她的手肘上顺势绽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立刻涌出。
两人距离很近,库勒终于看到烟花了,他只有一只手,他想要捡起身旁的火枪,烟花几乎没有片刻的停顿,她脚尖一踢,那把枪掉下了楼梯。
烟花呼了一口气,仿佛没感受到那些伤口似的,她趁势扑上去。
硕大的斧头直冲着库勒的脖颈,这是当时在珍德庄园的那把斧头,今天用在库勒身上,算是物尽其用。
库勒歪了歪头,顶了顶腮帮,两人很快就开始在在狭窄的高台上缠斗起来。
库勒的身形比想象中要灵活得多,他的武器虽然是冷兵器,但是足够毒辣,烟花几乎近不了他的身。
她索性放弃了防御,每一次冲上去都是以命搏命的架势,浑身都是被那些刀子划出来的伤,但烟花的神色却异常的冷静,库勒咬了咬牙,看着烟花胳膊肘处白花花翻出肉皮的伤口。
他“啧”了一声,慢慢后退,松开桎梏的衣领。
“终归是年轻,”库勒在躲过烟花一记险些破开他手杖防御的招式后,他喘息着却依旧不忘记嘲讽,“耐力比起你那两枪就咽气的罗芙琳强点,不过......可惜了,你们一样都要死了。”
烟花抿紧嘴唇,剧痛的伤口和淅淅沥沥无法停止的鲜血让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骇人,她冷静的就像丝毫感受不到疼似的。
库勒冷哼一声,“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这场缠斗比的是谁比谁更能豁得出去,谁能更坚持下去。
机器的轰鸣声逐渐停下来,浓雾正在飞速变淡,库勒毕竟缺了一只手,面对着烟花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他开始有些左支右绌。
但是浓雾变淡,意味着他有更多的帮手了,圣侍们连连响起的枪声成了他的倚仗。
“你快撑不住了吧?”库勒看准烟花一个不小心露出来的破绽,趁着对方疲于躲开圣侍的流弹时,他的眼中凶光一闪,手杖刺了出去!
“噗嗤!——”
带着倒刺的最前面的几把刀,狠狠地刺入入了烟花的右肩,迎面的冲力让她踉跄后退几步,直到冰冷的栏杆挡住她的后退趋势,刀刃上的倒钩深深地咬进骨肉之中,涌出的鲜血几乎是一瞬间就浸透了她的半身衣裳。
钻心的疼痛近乎让她眼前一黑。
库勒握着拐杖的另一端,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他又用了狠狠地一把力道,将更多的刀刺进去,烟花几乎被整个人捅了个对穿。
“没有埃利奥特的手稿,你连像条野狗一样喘气的日子......也快要到头了。”库勒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断腕处的绷带早已四散开来,他那丑陋的断手切面因为方才的动作而泛着红。
浓雾越来越淡,除了整个厂子里的喧嚣声,机器的声音逐渐微弱直到彻底听不见,肉眼逐渐能看到三米之内的距离了。
“人在这儿!抓住她!”库勒对着另一头逐渐清晰的圣侍身影高喊。
烟花背靠着栏杆,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大口地喘着气,但是每一次深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就在库勒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
“咚!————”
遥远但震耳欲聋的钟声响了起来,这一声钟响仿佛劈开了这里的蒸汽,给烟花的意识也劈出了一丝清明。
她眼前的光逐渐微弱下去,方才还感到难以忍受的伤口此刻好像已经变得麻木,没有了感觉。
倏地,烟花低垂着的眼睫毛猛地一颤,睫毛上的汗珠甩了出去,在她即将要丧失最后一丝光线的时候,她决绝地往前一撞,皮肉被进一步地撕裂开,但她感受不到了。
她后脚蹬着栏杆,刀刃又往前进了几寸,她猛地挥出一斧头,朝着库勒还没扭过来的脖颈划拉下去。
库勒脸上的神情瞬间被冻结,随即转为错愕。他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看到了烟花近在咫尺的那双盛满怒气,但此刻已经快要暗淡下去的眼睛。
烟花咳出了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用极轻但不容忽视的声音诅咒道,“下地狱去吧……”
她扬起嘴角,血沫从嘴边溢出。
库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他慌了神,还剩一只的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不不不......”
支撑着烟花的手杖突然没了力道,她不受控地往前倒去。
在顶着手杖扑倒在地上的额前一刻,一双手再次将她搂在怀里。
那个人一身白的圣袍早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她满身煤灰混杂着鲜血,“别睡......烟花别睡......”细听能听出她的尾音颤抖着。
说出这句话仿佛用了此时的全部力气,她抖着手将袖子里装着的一瓶不知什么液体,掰开烟花的嘴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