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林“哦”了声，喝了两口润嗓，刚要继续再唱，一身硝烟味的雷德明就大步走了过来。

雷明德停在谢轶旁，向帐篷投去一眼，似是有些诧异里面的安静。

简文睿眼镜一推，粉墨登场，道：“推了支镇静剂。”

雷明德点点头，平静道：“尸体太多，一会要集中火烧处理。那东西会被声音吸引，下一波的数量只会更多，必须趁现在把它们全部处理干净，不留任何隐患。”

“上面下的死命令，感染者绝对不允许踏过边境线。有她在，我就不能让你们通过这里。况且这还只是第一道防线，往后只会查得更严，你们没有必要为她浪费精力。”

陆青林坐在树上晃脚，插嘴道：“爷准了，你去烧吧。”

雷明德不理他，只看着谢轶。

简文睿斟酌着开口，道：“镇静剂时效有限，再拖下去，等到米娅醒来，事情只会更加难办。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投雷上尉一票。队长，我们不能在这耽搁太久。”

在场五人，三人支持在此了断，剩下的一个看着远处群山，不发一言。

谢轶垂下眼，转身往帐内走去，道：“我来。”

是他执意要救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谢轶进去后，很快就又掉头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盛铭一眼，对着其余人道：“情况有变，我们可能要带她再走一段了。”

陆青林眉毛一挑，其余人又呼啦啦地围进了帐内。

陆青林从树上跳下，落在盛铭身边，打量着他，问道：“铭崽，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动什么手脚了？”

盛铭老实点头，道：“一点点。陆哥，我有分寸的。”

陆青林瞥他一眼，揉揉他的脑壳，一块进去。

帐内，米娅安静地睡在老人脚边，莹蓝光罩圈住二人。淡淡的蓝光笼罩下，老人的表情一会狰狞，一会平静。

狰狞时与林中游荡的活尸无异，平静时又似寻常老妇，除了更加面无表情一点。

简文睿大为惊异，道：“没听说感染进程还能逆行性发展的啊？”

盛铭一本正经道：“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前期是类似狂犬病毒的神经系统感染，对于擅长精神力应用的向导来说，未必没有挽救的机会。就像现在这样，米娅用自己外化的精神屏障，暂缓了感染进程。”

考虑到普通人看不到精神屏障，盛铭指指二人头顶，耐心对雷明德解释道：“那里有向导外化的精神屏障，需要的话，你可以用仪器去看。”

只有谢轶注意到的角落，陆青林攥拳，恶狠狠地在盛铭后腰戳了下。盛铭没回头，站得八风不动，看似有理地继续瞎编胡言。

中心指导思想——她是一个很好的观察样本，研究价值很高，对新觉醒向导的影响也很大。

青年表情很淡，但嘴巴不停，语气温吞，却又念念不停。漂亮精致的五官，因着重复念叨，意外显出点固执傻气。

“所以，我们应该带着她再走一段。”盛铭总结陈词，眼睫垂下，像一个安静等待审判的局外人。

简文睿听得目瞪口呆，陆青林则被气得圆脸煞白。雷明德，雷明德礼貌听他讲完，然后从腰间抽出把带有消音的枪。

雷明德道：“抱歉，但她必须留在这里。”

他又不是真的傻。

话刚说完，还没来得及按下扳机，雷明德持枪的手就是一痛，枪支瞬间脱手。再是眼前一黑，直到整个人彻底扑倒在地面趴平时，后背处的痛感才姗姗传来。

他刚想说话，就听到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迅速袭来。

帐外同时躁动起来，数道惊惧的吆喝声被彻底淹没在一连串的爆炸轰鸣音中。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雷明德抱头狠贴地面！

冲击波从头顶呼啸而过，下一瞬，头顶的军绿篷布也被火舌席卷，剧烈燃烧起来。雷明德头晕耳鸣，只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颠倒重组、晃动不休。

一派混乱中，他不知道被谁提着后领子，大力甩离了即将烧毁倒塌的帐篷。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雷明德觉得自己在张嘴大喊，但他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尖利不停的耳鸣中，他终于寻得了一点支撑浮木。爆炸前，和他同处一个帐篷的接引小队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

雷明德甩甩脑袋，跟着看去。

绿林、黑烟，以及斜插在地的巨大飞机残骸，火光冲天，映红大片山林。空气中，令人感到不安的血肉炙烤味，正在变得浓烈。

客机坠毁处，正是他们准备用来集中处理活尸碎肢的地方。死者复生，生者赴死，生与死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难解。

空、空难吗？

雷明德忍着耳鸣，看着四面八方，不下十处的冲天黑烟，茫然不已。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又直觉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彻底地改变了。

几步之外，陆青林拍掉盛铭身上的灰，转向谢轶，毫不客气道：“姓谢的，你是什么易燃易爆体质吗？走哪儿哪儿挨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