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轶懒得理他，刚好前路有一片不太好避开的落石碎片，他打了下方向盘，直直颠上。

后座的陆青林不满地“啧”了声，脱了件外套，叠巴叠巴垫在了盛铭脑后。

*

陆青林的精神图景内。

盛铭熟门熟路地找到万钧蜗居的中空树洞，拍拍蒙头大睡的万钧，大黑熊懵懂睁眼，还没反应过来，整只熊就被盛铭操控藤蔓拎起，挪到了洞外。

盛铭一言不发地自己钻了进去。

万钧在洞外站了一会儿，歪歪脑袋，挥爪开始往洞内送风。

虽然不知道主人是做什么惹盛铭生气了，但扇风降温总是没错的，万钧这么想着，熊掌挥得愈发卖力。

图景老家的温度有些偏高，万钧窝在树洞里睡觉时，不时也会被热醒几次，总是感觉不太舒服。

人与动物的最大区别是使用工具。万钧站在洞外呼扇了好半天，不仅没能成功往洞里送多少风，还额外把自己挥热了起来。

大黑熊有点委屈地哼了一声，呼哧喘气。

精神图景受图景主人身心状态的影响，图景温度高，也是因为陆青林状态欠佳，万钧呼哧喘气，则是因为它在频繁的高强度消耗后一直没能充分休息。

好像从陆青林在萨拉穆找到自己后，就一直奔波不停，盛铭这么想着，缩在洞内黑暗中的右手，轻轻往上一抬。

洞外，图景的边缘，忽然平地起风。

长风横穿森林，带起一串树叶哗响，万钧也被吹得浑身黑毛飘飘，立感惬意。

盛铭抱腿坐在洞内，看着停止扇风的万钧再度活跃起来，爬上爬下地四处给他搜罗图景特产。

薄壳的四棱山胡桃、红黄深紫的彩色浆果、金黄粘稠的带蜜蜂房、新鲜扑到的蹦跳小青蛙……万钧把它能找到的、喜欢的食物全都一股脑堆了过来。

盛铭弯弯眼，指尖轻动，堆成小山的坚果堆里便突然炸出一个灰毛脑袋。

长得像耗子表亲的松鼠抱着颗比它脑袋都大的山胡桃，叽叫一声，甩着灰毛尾巴，就往最近的树上冲了上去！

它抱走的那颗山胡桃是其中个头最大的一个！

万钧小眼一瞪，也跟着追了过去，愉快地和毛贼松鼠玩起了追捕游戏。

精神体独自待在图景中时，大部分时间也很无聊。

盛铭的视线跟着转了会儿，又很快收了回来，继续趴窝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深绿辽阔的森林图景内，万钧不知不觉地就追着毛贼松鼠跑远了，盛铭缩进树洞的更深处，抱腿埋头。

远处，追逐松鼠的万钧停滞一瞬，漆黑的豆豆眼里划过一丝茫然。

那是什么？

心脏在瞬间揪紧酸胀的感觉。

向导对情绪最为敏感，也惯于用情绪感染他人。

整片森林好像都有片刻的寂静，而后灰毛松鼠扒在树干顶端，挥爪将抱了一路的山胡桃高高丢下。

“咚。”

果实正中黑熊眉心，滚落途中又被万钧抬掌捞起。

于是长风呜呜刮过，一切又都重新活泛起来。

离开陆青林的精神图景前，盛铭对着那个磕碜树洞，思量几秒后，抬腿一脚踢出，树倒洞散，响声不绝。

刚刚玩完回来的万钧还没来得及摆出委屈表情，就见树洞倒塌的地方，原地生石。灰黑的石头藤蔓一般往上生长，转瞬便结成一座漂亮的石头小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山上覆土生苔，山底有洞，大小刚巧适合万钧钻进钻出。

万钧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就趴下钻了进去，没多久，便有一个大黑脑袋从洞中探出，万分欣喜地朝着盛铭晃动圆耳。

竟是喜欢到连出都不肯了。

盛铭冲他笑笑，又把万钧先前四处找来的图景特产一样不少地堆在洞边，方才转身离开。

一步出景。

陆青林的脑袋瞬间就凑了过来，他还没开口，盛铭立即道：“别理我，我现在还不想跟你说话。”

陆青林：“……”

陆青林凑近的脑袋又远了回去。

陆青林“啧”了一声，歪头看他，不满道：“你刚在图景里，可不是这么对万钧的。”

“难道我还不如一头笨蛋黑熊吗？”陆青林真诚发问。

盛铭言出必行，就不跟他说话，绷着脸专注看向窗外。

已经快进城了，路两旁的建筑物也多了起来。

前排，谢轶发出一声忍笑轻咳，好像在内涵什么。

陆青林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那什么，离塔不远了。”简文睿缩在副驾位上，小声开口，试图缓和一下车内气氛，“欢迎各位，活着回家？”

窗外，昔日整洁宽阔的迎宾大道上，无数车辆乱七八糟、七扭八歪地停放着，泄露的汽油味、焦臭味强硬挤进鼻腔。绿化带里、半毁凹陷的车内，各处都有活尸冒出，红黑脑袋齐齐转向车内四人。

乌铎，也沦陷了。

车顶，趴了一路的素威也站了起来，虎身伏低，喉咙里滚出给自己壮胆的威胁恐吓音。

路旁，巨大的广告牌笔直立着，被绿色簇拥在正中的高塔洁白优雅，印刷其上的文字也像蒙着一层圣光，简洁有力，温暖入心。

——塔会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