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铭有些困惑。
不等他开口,谢轶又道:“还你精神梳理的人情。”
盛铭“哦”了一声,觉得这很合理。
他想了下,觉得让他跟着去也行,省得留在这里,又和陆青林一个互看不顺眼后打起来。
玉锦珠对谢轶的随行没有任何表示,毕竟他也还是带着那对双胞胎哨兵,三人几乎形影不离。
半小时后,一行五人,已经各自背着小包袱,沉默走了好长一段。
出发时,玉锦珠简单替其余四人互相介绍了下。双胞胎的名字很有意思,一个叫俞佐,一个叫俞佑。
纵使盛铭再怎么对情感关系不敏感,也很快察觉到了玉锦珠和俞姓双胞胎兄弟间的微妙亲密。
他们之间的精神链接程度,很不一般。
最明显的是玉锦珠的白蝙精神体,从出发起,就一直在两只外放出来负责警戒的灰狼头顶上跳来跳去,平等地在每只灰狼头顶上又扒又滚、蹭蹭挤挤的。两只灰狼也由着它亲密贴蹭,一副早已习惯的享受模样。
再联想到汜金桥上时的对方表现,盛铭看着玉锦珠,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玉锦珠察觉到了,抢先开口,满不在乎道:“哥哥,及时行乐。”
盛铭哑然。
玉锦珠冲他一笑,伸手摸了下脑后的马尾辫,盛铭下意识跟着看去。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玉锦珠在断桥上还披散着的过肩长发已经全部扎了起来,束在脑后,脑袋两侧还对称着编了两条辫子。身上的衣服也全部换了一遍,整个人比初见时显得精神了不少。
盛铭不太在意这些细节,他的视线落在玉锦珠什么也没背的空荡背上,不发一言。恰巧俞佐凑了过去,从身后的包里掏出瓶运动饮料,递了过去,热情道:“渴了没?要不要喝点水?”
俞佑不甘示弱,紧跟着从另一边贴了过去,提议道:“走累了吧?不然还是我背你好了。”说着就要弯腰往下蹲。
玉锦珠扬起笑容,温温柔柔地拒绝了兄弟俩。
两兄弟早就互看不顺眼,趁机互呛起来,为避免口舌争吵升级成雄竞斗殴,玉锦珠只得软着声音,好脾气地居中调和。
等到这番闹腾过后,玉锦珠得空再抬眼时,盛铭和谢轶已经走到了三人前边有段距离处。
谢轶一直走在盛铭身边,但没距离太近,总是隔着一步。两人之间分明没有任何交流,就连背包也是各背各的,但莫名其妙的,玉锦珠就是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他不假思索地脱口喊道:“盛铭哥哥。”
理所当然的,盛铭没回头。
玉锦珠攥着手中的饮料瓶,忽然扬声道:“关于我们要去的附属医院,有个关键信息,我一直在瞒着你。”
恰在此时,盛铭和谢轶同时停下脚步,不过二人并不是因为听到玉锦珠的话而停下的。
而是因为在二人的视线落点处,突然出现的一片泥水混合地。
他们离附属医院已经没多远了,这会儿正在横穿一个新建学校。时值暑假,空荡无人的校园是避开游荡活尸的优良路线选择。
然而此刻,距离二人百米之外的室外操场上,本应铺设着草坪的塑胶跑道内环,莫名变成了一汪汪漂浮着某种深绿藻类的恶臭黑水坑。水坑大小不一,凌乱分布,几乎将整个标准操场吞没殆尽。
这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泥炭沼泽!
哨兵视力好,所以谢轶一早就看到了不少零星散落在恶臭泥坑里的人体碎肢,三点钟方向,甚至还有一个早已死去多时的死人头颅,正直勾勾地盯着二人瞧!
一时间,沼泽特有的土腥味和尸体的腐烂臭气同时袭来,熏得谢轶当即屏息闭眼。
谢轶强忍着往前挪了几步,语气很差地张口问道:“这就是你那不安好心的异姓弟弟费尽心思瞒着你的关键信息?这是否有些过于刺激?”
刺激得他天灵盖都要被熏飞了。
盛铭看他一眼,没有表示,转头很快定位捕捉到一个斜伸着露出泥面的巨大鱼头。鱼头形状稍扁,已经腐烂一半,露出满口的锋利牙齿。最让盛铭在意的,是那张有些地包天的鱼嘴里,叼着的一具无头尸体。
谢轶眼皮掀开一条缝,很迅速地瞄了眼,又立即闭上,道:“哨兵,A级。”
盛铭点了下头,这时也认出了鱼头所属种类,他很自然地将已知信息共享给谢轶,介绍道:“巨骨舌鱼,肉食性鱼类,主要栖息于水流缓慢的河段,旱季时可以钻进泥沙洞里进行自保,成体长度可达3米……”
盛铭越说,越觉得烂泥坑眼熟,他盯着看了几秒,再抬眼时,语气有些惊疑,道:“这是……哨兵外化的精神图景?”
“八九不离十。”谢轶虽然闭着眼,但脑子还在转,不知想到什么,谢轶忽然冷笑一声,道:“我有预感,你那位异姓弟弟瞒着你的事,不会比这儿的A级鱼头小。”
盛铭哑然,转身看向刚走过来的玉锦珠和双胞胎哨兵。
玉锦珠只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便捂上口鼻,瓮声瓮气道:“哥哥,你不问问我瞒着你的事吗?”
盛铭就道:“你说。”
玉锦珠哽了下,看了一旁被臭气熏得表情不善的谢轶一眼,缓缓道:“负责护送主城向导慰问团来汜金的安保小队中,有几个哨兵,来自基地研究中心。毕竟有主城的向导之光在,队伍的安保等级自然被他拉得很高。”
玉锦珠刻意停顿。
“继续。”盛铭语气淡淡。
谢轶同时撩开眼皮,瞄了盛铭一眼,心道这向导好像是在生气?谢轶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玉锦珠不知怎么,忽然转向谢轶,道:“可惜你那位百事通同伴不在,他学识渊博,想必应该听过不少研究中心近些年的某些激进观点,比如——既然精神体可以实体化,那么精神图景为什么不可以?”
谢轶心情很差,懒得理他。
众所周知,精神图景都是特意适配天启者本人的伴生精神体去构建的,除了脑子疯癫有病的,没有谁会主动给自家精神体构造一个处处受限、煎熬难忍的精神老家。
倘若精神图景可以实体化,对精神体来说,相当于从四处奔波的客场作战直接转为从小熟悉的主场作战。碰上合适的精神体,对哨兵本人的战力提升,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
而这一切,在精神海取用不尽的前提下,显然是有实现可能的。
至少此刻摆在四人面前的,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只可惜图景主人已死,而且看样子,似乎还是死在自己精神体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