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之内，地上。

穆宁冷笑一声，看死人一样俯视着汹涌冲来的爬行尸群。活尸冲进地面红雾，雾气搅动，犹如一只体型巨大，可以随时变化形态的狰狞巨兽。

“它”果然还有后招。

发生在远处的雪崩和尸群内斗，全都没能逃过她的耳朵。

她知道是谁在搞鬼，但她只是听着。在此期间，一刻也不曾动念过离开城内。上级下达给她的命令极其清晰简单——意识彻底消散之前，死守地面出入口。

她所占据的观景塔一层，是戒严封闭后，地下基地与地面间仅剩的连接通道口，也是提前预备好的、己方转化军队的唯一出入口。

这道防线，在履行完应尽使命前，绝对不能被任何杂碎从外突破。

在她的示意下，精神体已经扇动翅膀，先一步下冲开展攻击。

穆宁扫了一眼地面的红色巨兽，并不急着参战。她微微偏头，目光对准安装在塔顶的微型摄像头。

仪器还在正常运作。

“还没准备好吗？”穆宁掰动着酸痛双肩，有些失落地低声抱怨道：“我已经很累了，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啊？”

“我亲爱的深链前向导，S001。”浑身浴血的杀神哨兵透过镜头，与屏幕另一端的人深情对视，接着露出一个灿烂微笑，了然道：“或者你更喜欢我喊你的名字？”

“盛谨行？谨行？拜托了，我的盛向导。”穆宁双手合十，拜了两拜。

祈愿流程走完，穆宁变换动作，并指勾上颈间黑环，歪头笑道：“你总不至于那么狠心，想要亲眼看着我被炸药炸死吧？我应该也没有那么招你恨吧？”

黑色的颈环表面，此刻正排列着一串鲜红的数字倒计时。

00：29：53

穆宁维持展示颈环的动作几秒，心怀期待，可惜没能等到任何回应。

这枚摄像头是有通话功能的。

“行吧。”她自言自语道：“爱信不信。”

说完，穆宁蹲下身，在身后的物资箱里翻翻找找，摸出一个什么东西。

“诱导剂。”穆宁将手中的淡蓝针剂管在镜头前晃了晃，笑容明媚，轻快道：“死到临头前，我准备让自己战得轻松一点。”

扎进第一针时，异形的撒旦正勾爪探进血雾。贴地雾气一直在被气流搅动，无法辨别敌人位置。但，部分活尸的肢体关节裸露在外，在城内的硬质地面上爬行时，还是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除此之外，还有刻意压抑的低吼声，这些声音，无论大小长短，都是空中猎手的最佳定位标识。

几秒之后，玻璃材质的药剂空管在地面摔碎，发出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半截身体正探进浓雾之中的撒旦动作一顿，“咯嘣”、“咔啦”，骨头碎裂的脆响在雾中响起。带翅黑兽猛地往上一窜，“扑簌簌”，新鲜带血的骨肉碎片落雪一样往下砸，在雾中坠出接连不断的小旋涡。

疾速往上拔升时，黑兽体型也跟着外扩暴涨，脊背生出骨棘，长尾突出细密倒刺，模样变得愈发骇人可怖。巨兽绕塔盘旋，放肆啸嚎，声波撞到远处山壁又反射回来，在山谷中激起阵阵回声。

当它的体型不再变化时，忽的再次往下猛降，拖垂着将近三米长的刺尾，近塔低飞一圈。几声沉闷快速的皮肉穿刺声后，异兽再度拍翅飞起。它的身后，长尾之上，十数只活尸被它暴力串起，肉串一样挂着带离上天。

穆宁站在塔顶，看清一切，她顺势吹了声长口哨。哨响声中，撒旦刺尾一甩——砰砰砰砰砰！

不停挣动的活尸炮弹一样被砸回地面，精准掀翻另一堆在塔边新聚集起来的活尸群。

“这效果，很不错嘛。”穆宁满意眯眼，甩甩脑袋，准备继续再扎第二针。

反正都要死到临头了，药剂副作用根本无需顾虑。翻倍扎针，加倍快乐。

穆宁敢想敢做，利索抽出第二管诱导剂，针尖抵上皮肤时，一直安静不动的摄像头忽然红灯闪烁——通话状态被人开启。

“停下，穆宁。”一道悦耳至极的痛苦男声。

穆宁笑了起来。

她就知道，自己会得偿所愿。

*

监控室内，十分钟前。

盛谨行拳头攥起，手背筋皮发白泛青，指骨关节咔咔作响。

室内的所有活物统统大气不敢喘。

一片死寂中，傅悯慈声音低缓，“我看过穆宁的档案记录，她确实是一个极为优秀的联邦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