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不断冲近的活尸没了正经入口，只得接连撞上脏污塔身，高举双臂，勾着五指，试图找到任何可以攀附的借力点，往上爬去。

理所当然的，它们失败了。

但，活尸的字典里没有放弃。它们越聚越多，后来者挤着前尸，一批一批的，竟是硬被它们靠蛮力堆成了倾斜的尸梯，缓慢但坚决地，不断往上爬升。

活尸努力上进时，盛铭已经回到了塔顶。

盛谨行不知对自己做了什么，精神网中的意识波动又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他将被盛铭和玉锦珠联手，催眠入睡的小萝卜头们一齐唤醒，缓声道：“最后再送你们一份礼物吧。人生难得的大场面，睡着错过也太可惜了。”

“抱歉，不要怪我用他们逼迫你。”这句是单独对盛铭说的。

“抬头，我放烟花给你们看。”盛谨行的声音以一种不容违抗的指令形式，传到每一个在场活人的意识深处。

小萝卜头们呆呆仰头，看着漆黑夜空。

烟花，一种从地面往天上飞的过程中，因化学反应引发爆炸，产生声光色的娱乐表演，常用于盛大典礼或者其他庆祝。

而在此时，盛谨行口中所指的“烟花”，则是一种天上往地上撞，火光与硝烟四起的耗命烟花。

穆宁已经被迷津顺利带回身边，盛铭也在他的逼迫计划下，安全待在塔顶，等待救援。所有在意之人都已暂时安全无虞，所以，盛谨行觉得，可以提前进行计划的下一阶段了。

以白塔及周边百米为绝对禁战区，其余地面部分，不分敌我，统统火力覆盖。

面对大规模活尸群，除了借助天时地利的雪崩打击，当然也可以借助军部出产的大规模杀伤性热武器。

隔壁桑格里纳空军基地的受训士兵，他可是一直留到了现在。

战斗机轰炸尚在待命，地面部分倒是可以提前热闹一下，迫击炮、榴弹、反坦克榴弹……无数绚烂烟花从天际滑下，在地面爆出怒放花火。

直炸得白塔以外，地动山摇，烟尘滚滚。深红土地被炸得焦黑凹陷，但是不够，仍旧有断手断脚乃至仅剩半身的活尸，不依不饶，坚持不懈地朝着白塔爬去。于是烟花二轮、三轮……

震天撼地的爆炸声中，小孩子们在塔顶欢呼雀跃，激动得小脸酡红。

玉锦珠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割裂的一切，迟疑道：“这是……”

盛铭低声喃喃，“他更改替换了孩子们的视野，所以……”

恐转为喜，完全倒转。

残酷血腥的热武轰炸被倒转成绝对的美好和灿烂，死亡的阴翳被抹消成盛放的希望烟火。比起余生都被困于循环噩梦，或者遗忘忽略的茫然空白，盛谨行凭一己之力，化苦难为欢欣，在绝境之中，为他们的幼小心灵注入希望的种子。

思考对方是如何做到的已经变得毫不重要了，盛铭被震在原地，因为他轻易理解透了盛谨行的行为意图。

——既是赔礼，也是礼物。

盛铭不太明白。

他有时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对方，有时又觉得自己的理解可能完全错误，天差地别。

盛谨行也没有过多解释，他很轻很温柔地对盛铭说：“还有一些零散的，要辛苦你自己来了。我相信你。”

盛铭低头下看，与几只搭着流动尸梯上来靠近的活尸对上了眼。

数量不少，但也不算太多。

双方之间还有一定距离，稍微有点难办。小萝卜都在身边，沉迷天际花火，用枪会太吵，也太麻烦，浪费时间。

被穆宁无情捏断的右手也还没恢复，盛铭懒得再去考虑其他法子了。他转身往后，在摆在角落的物资箱里翻了翻，摸出一管淡蓝药剂，熟练抽取，扎入颈间。

“哥哥。”玉锦珠毫无意义地冲他轻喊一声。

他并不能影响盛铭真正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

盛铭对他点点头，接着扎入第二针，然后是第三针。

玻璃药管接连落在地面，砸出一小段叮咚脆响。

“照顾好他们。”盛铭对玉锦珠说道，然后单手撑着，从围栏处跳出塔外。

背后凝出的某根精神触手锁链一样，将他定在某个适宜高度，灵活可靠。

刀刃无声地在活尸后颈接连划过，比起操控临时捏出的精神体进行攻击，盛铭更适应也更熟练这样的贴脸对战。他的体术技能，是在陶冉和陆青林的手下一对一调教出来的。

爆炸渐歇的地面半空，盛铭沉默地清理着塔身上的所有狰狞活尸。

以一阻百的打法，上一个在这里成功做到的，是双S级黑暗哨兵穆宁。

“咻——砰！”

塔顶上，玉锦珠收回往外探出的半个身子，面无表情。他的头顶，刚才发射出去的信号弹拖着红色的尾巴，笔直向上，暗红的磷光在天上炸开，照亮地上的一切。

这是盛谨行命令他做的。角落的物资箱里，有他提前准备好的信号枪。

“抱歉，找到你的时候，稍微看到了一点你的记忆。”沉默许久的盛谨行单独连线盛铭，温和祝愿道：“盛铭，祝你道路漫长。”

远处，信号弹照亮范围以外的边缘处，正缓缓驶来一艘飞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