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前，白城外围，某棵树上。

无穷无尽的尸潮在脚下地面川流而过，二人孤立无援，简文睿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树干，绝望地求神拜佛。

谢轶还算淡定，远远关注着城内战局，嘴上还能分神安慰简文睿。

谢轶漫不经心，口吐暖心善言，“你想怎么死？”

简文睿大惊，“哈？？？”

谢轶指指脚下，心平气和道：“首先，我们打不过。其次，它们暂时有更重要的攻击目标。最后，白城必然沦陷，再这么拖下去，怕是要和这棵树一块被尸群踩烂。”

“两条路，”谢轶淡定总结，“一是趁现在，立刻往外跑，逃到空军基地。战斗机开不了，至少有地下设施可以躲上一段时间。二是缩在这里，等它们推平白城，折返打扫战场的时候，被当成椰子摇掉树下，哄抢而死。投票吧，你想选哪个？我尽量民主一点。”

简文睿哆哆嗦嗦，“就……就不能两个都不选吗？”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两个都是赌命的糟糕选项！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谢轶扭头，送上温和一笑，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能！

简文睿立时哆嗦得更厉害了，某些情况下，谢轶不可不谓是真正的笑面虎。

显而易见，这人现在心情极差。

简文睿当然可以理解，但他果然还是不想接受，破罐破摔，抱树嚷嚷道：“不然还是你提前给我个痛快好了！”

说到这里，简文睿忽生贼心，恶向胆边生，大胆道：“或者我给你个痛快，再去投靠对面的黑暗哨兵。我一个普通人，对方想必也不会太过难为我。再说了，白城地下那么大，多我一个，肯定也问题不大。我还有专业傍身，多少也算个末世稀缺人才吧！”

简文睿沉溺幻想，逐渐膨胀，看向谢轶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坚定起来，“放心吧谢首席，等我成功活下来后，我保证，会向组织一五一十地说明，正是由于你的大义行为，才使得我……哎呦！”

简文睿被一段枯树枝正中眉心！

谢轶难得无语，“……你还挺敢想的。”

“哈哈。”简文睿扳回一局，信心和胆量短暂回温，理直气壮道：“壮、壮胆嘛。”

谢轶：“……”

别人走夜路骂脏话壮胆，这人肖想S级哨兵人头壮胆。

谢轶并不介意，甚至还继续给他增添壮胆柴火，道：“不错，很与时俱进的壮胆方式。就有一点，哨兵人选也不要只局限眼前，你再往前想想呢，比如那些个跟自己有过节的、嘴欠手贱的……”谢轶循循善诱。

简文睿：“……”

……想让我咒某个姓陆的哨兵就直说。

反正背着人，简文睿于是放下良心，又是一通幻想输出。效果立竿见影，自信拔升，心下也跟着安定不少。

反观谢轶，在简文睿滔滔不绝给自己拉踩鼓劲的后半程，多为敷衍附和。

慢慢的，谢轶神色忽然又变得凝重起来，还夹杂几分难解疑惑。

简文睿清楚对方水平，知道他能听到、看到更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于是自觉降低音量、放缓语速，识趣地减小干扰。

但他性格如此，越紧张越话多，实在难以控制。简文睿嘴巴不停，兀自幻想小声道：“可恶啊，老虎为什么没有进化出翅膀呢？要是素威会飞……”

谢轶忽然抬手，简文睿紧张兮兮，脱口而出，“要，要上了吗？”

谢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道：“你的幻想，似乎要成真了。”

“啊？”简文睿大为迷茫。

什么幻想？素威原地进化出飞天翅膀吗？达尔文的棺材板会压不太住的吧？

简文睿紧张地胡思乱想。

老虎不会飞。但，黑暗中，却真的有个会飞的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以幼崽形态爬得更高的素威从树顶窜了下来，稳稳落在谢轶肩上。

“运气不错，来的算是熟人。”谢轶丢下这么一句，便和白虎崽一起，直直看向某处黑暗。

两分钟后，伴随一声清脆鹰啼，爪子上挂着彩石串的眼熟金鹰，从黑暗中拍翅破出，丝滑地绕着二人所站大树，飞了几圈。

简文睿秒瞬摆出防护姿势，大惊喊道：“敌袭！首席，有敌……袭？哎，你们认识啊？”尾音变轻。

“破阵？”谢轶试探喊出金鹰名字。

破阵脆应一声，绕飞更近。

简文睿恍然大悟，继而大喜。

他也认出来这是谁的精神体了！

“恩鹰，救救我们！”简文睿简直幸福得想要原树落泪，“求您——”

谢轶：“……”

谢轶相对矜持，略作思索，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精神体不能离主体太远，如果金鹰此刻能够出现在这里，也即意味着——陶冉所在的另一支队伍，也到了附近。

可这周围附近，又全是尸潮，地下也不安全，所以他们应该、也只能是在……

金鹰无法与主体之外的人类流畅沟通，但精神体之间，自有其特定的交流方式。

破阵半收鹰翅，下滑靠近，轻轻地用挂着彩石串的爪子在白虎崽背上踩了下，一触即分——短暂的精神体沟通。

“天上。”经由精神体传达翻译的信息准确无误地送入谢轶脑海，同步印证他的猜测。

谢轶抬头看天。

白虎崽同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