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黑夜色中,一架银灰色的飞艇,正无声而轻盈地,向着白城前进。
飞艇体积巨大,流线型的艇体让它看起来像是某种海洋生物,在属于它的空之领域内缓缓游戈。
慢了半拍,抬头上看的简文睿骤然瞪大双眼!
诺亚飞艇!
简文睿大喜过望!
但他没能看清的是,艇体下面的同色吊舱内,探出一条手臂,晃了晃。两秒之后,一支照明效果堪比核爆的强光手电,在头顶摁开,倾斜往下。
二人被从天而降的圣光精准笼罩。
谢轶:“……”
糟糕,好像听到天使在耳边唱响升天圣歌了。
简文睿小叫一声,被晃得睁不开眼,痛苦道:“首席,你在萨拉穆时,被直升机的探照灯照到,也是,也是这种感觉吗?原来你竟然默默受了这么多苦吗……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要瞎了啊啊啊!”
二人头顶,坏事做尽的强光手电筒被手忙脚乱地关上了。
谢轶闭着眼睛,松了一口气,没好气道:“你少说点话。”
简文睿流着热泪,猛猛点头。
十分钟后,谢轶拖着简文睿,终于安稳坐进了飞艇吊舱。
屁股还没沾座,陆青林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先一步追了上来。
“是你的位置吗你就坐?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陆青林火气不小,突突言语开炮,“上次让向导受伤,这次更绝,直接把人弄丢。你这哨兵当的,可真是有够出息的。真是蝎子拉屎,独步天下。”
谢轶充耳不闻,转而对着陶冉颔首道谢。一段时间不见,她似乎恢复得很是不错。
关于盛铭的下落部分,他也早一步通过素威,传了过去。
陶冉摆摆手,笑眯眯的,很好说话的样子,“说谢谢多见外啊。”陶冉说着,忽然弓腰凑近,压低声音保证道:“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把你因为天降救援,喜极落泪的事情告诉盛铭的。”
拿着手电筒往下晃的是她,陆青林迟了几秒探头,没能看到关键部分。
谢轶:“……”
“不是你想的那样。”谢轶头疼地按了下额角,同样压低声音解释道:“是灯太亮了。”
“嗯嗯嗯嗯。”陶冉很懂地连点脑袋,面上依旧笑吟吟的。
谢轶:“……”
懂了,这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谢轶转过脑袋,默默盯着窗外缓缓流动的漆黑夜色。
除了陶、陆二人以外,塞缪尔和他仅剩的三个学生也都待在这里。夜已经很深了,但是没有一个人睡觉,舱内也很安静,除了谢轶和简文睿以外,其余人全都扒在吊舱的透明小窗前,呆呆往下凝视。
来自地狱的声响和气息乘风而上。
他们也到地狱中去了。
“这是什么?”塞缪尔震惊喃喃,压在观察窗上的脸被挤成平平一片。
谢轶简短共享了自己所知的全部信息。
这次,就连陆青林都全程保持安静,没有出声打断一次。
“我觉得,”谢轶冷静道:“盛铭和我妹妹,应该都还活着。”
他仔细观察过,从白城涌出的另一方活尸里,是没有幼童体型的。
“他们或许都被困在了地下……”谢轶话说一半,忽然停住。
“咻——砰。”信号弹升空的动静穿过夜色,雷霆般灌进他的耳内。
“他还活着。”谢轶笃定道:“就在那里。”
逐渐减弱的红色光幕中,银灰飞艇校准方向,坚定驶去。
*
吊舱舱门处,夜风猎猎。
谢轶身背降落伞包,扣上风镜,垂眸往下。与上次不同,他的身边,这次还多了两人。
——两个哨兵,陶冉站在他和陆青林的中间,双手背在脑后,将长发高高束起。盛铭从萨拉穆给她带出来的彩石手串又重新缠回了陶冉手腕,动作间,脆响不停。
三人俱为哨兵,所以他们能够清楚看到,前方地面,盛铭将自己置于了怎样一个危险境地。
那样的打法,简直是完全不给自己留一丝的犯错可能。稍有差池,便会满盘皆输,丢掉性命。
“笨蛋盛铭。”陆青林看得心头火起,怒气冲冲道:“臭小子,一会儿上来必须得好好收拾他一顿,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惯的他了。”
陶冉散漫搭腔,“说什么呢?要训也轮不到你训。有点哨向边界感,铭崽可是有自己哨兵的人了,是吧?小谢……”陶冉转头看人,只瞄到一条急速下坠的黑影,蓦地笑了,叹道:“哎呀,年轻人。”
陶冉跟着往前一跳,尾音散进风里,藏在风镜后的眼睛亮晶晶的,笑道:“真是一秒都多等不了呢。”
地狱上空,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之中,三名A级及以上的哨兵,先后自由下跳。
目标点:白城白塔。
目标人:盛铭,以及一堆不认识的欢乐小萝卜头。
孤月高悬,宁静俯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