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轶沉默片刻,绅士道:“请,倒掉,你们脑子里的,肮脏想法。”
陶冉合掌,虔诚“呸呸”,露出被圣光洗礼过的圣洁微笑。
陆青林不予理睬,蹲坐着继续嘀嘀咕咕,“他才刚二十出头吧?男大?刚毕业的男大?这不行啊,这怎么能行呢?这也太不行了吧?我不同意,无论如何也不……”
“同意!”陶冉掷地有声地截断了陆青林的“大声”嘟囔!坚定扭转娘家立场!
“我同意!”陶冉再次大声坚定。
她起身,单手按在陆青林头顶,堵住还将继续的荒谬陆言,眼神清澈,真诚求教道:“失礼了,麻烦原谅一下。哦对,你找我们是来说什么的?请讲,请讲请讲。”
谢轶眼不见心不烦,转身就往回走,道:“逆向链接,另外用了1/2的反向诱导剂,已经通知塞缪尔过去看了。你们,”谢轶停顿一下,轻飘飘道:“还是明早再去探望吧。今晚不太方便。”
硬生生被压得矮了好多头的陆青林:“??”
这小贼毛头在说什么?什么叫明早再去探望,今天怎么就不太方便了??区区半个小时……
“砰!”陶冉又将陆青林往地上按了按,全权接过一切发言权力,笑容满面,开朗热情道:“好的好的。辛苦辛苦。谢谢谢谢。”
谢轶扬扬手,脚下一转,又慢腾腾地往别处溜达去了。
陆青林蹲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
陶冉面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越看越满意,欣慰点头,“不错。这小哨兵,真的很不错!”
陆青林:“……哈?”
陆青林难以置信,弹簧回弹,怒道:“他都不让我们今晚去看铭崽!谁知道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欺负盛铭了?!哪里算得上不错了??陶冉——!”
“你是不是傻?”陶冉无语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好心解释道:“你没听见他说的浅层链接吗?”
“那又怎样?”陆青林还在生气,忿忿不平,“他才认识铭崽多久?我们认识多久?他凭什么不让我们去看盛铭?我偏要现在就去!”
说着就要起身往回走,立刻又被陶冉拉住。
陶冉掐掉自己手中的镇静烟,顺带抽走被陆青林糟蹋浪费的那根,悠悠道:“是不怎么样。也就是在我们几个都进入思维误区的时候,还能坚定自我,不受诱惑,只用半个小时,就能逆向建立起与好感向导间的浅层精神链接而已。”
“确实是不怎么样呢,你说对吧?”陶冉转头,手还拉在哨兵袖上,静静看进陆青林眼里。
陆青林忽的沉默,顿悟其中关窍。
假性结合热。他们都被结合热这几个字给误导了。
明明本质上就是个精神海暴动,需要哨兵用信息素进行安抚,或者使用反向诱导剂进行药物镇压。后者因其效果不佳、附带负面遗留,较少有人使用。前者……前者实现途径多样,除了那什么外,同样含有哨兵信息素的唾液、血液也都还是可以的嘛!
无非是唾液中外激素含量太低,除非能连续吐上一年,用唾沫将人淹没起来,不然紧急情况下,那点外激素含量,也跟废品安慰剂没什么区别了。但血液不同,本身单位信息素含量就仅次于某种特定体|液,累积达到一定剂量时,其安抚效果,也不比那什么差了。
再者,使用血液安抚,还有一个超级便利之处——它、没有前摇!也无需前摇!只要哨兵愿意,不可不谓是“立划立有,量大管饱!”
如果放血对象是谢轶的话,那就还要再加一个前置条件——甘愿忍疼。
“想通了?”陶冉笑眯眯地看着陆青林,不依不饶,“说说呗,他是不是还挺不错的?”
陆青林:“……”
陆青林对谢轶的偏见根深蒂固,仍要继续嘴硬,不满嘟囔道:“哪里就算得上不错了?我看未必,明明……明明一早可以直接说,非要用那只病猫赶走我们,他为什么不早说?”
陆青成功把自己说服,再次真情实感地生起气来,怒道:“就是啊!他早早说明清楚的话,我们明明可以都留在帐篷里的。只是放放血而已,这种程度,有什么需要我们避开的?他果然还是想趁机偷摸欺负我们铭崽!狗哨兵!我就知道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是啊。”陶冉吸了口烟,透过烟雾,笑眯眯地看着陆青林,顺着思路,轻声引导道:“那他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放任我们误解,让精神体驱逐其他在场哨兵,让所有人都一定避开呢?”
陆青林想到什么,再次闭嘴。
陶冉心情愉快,逗陆上瘾,想了想,还是不打算放过他。缓慢凑近,带有镇定效应的烟雾从唇中吐出,轻飘飘地扑上青年脸颊,四处乱飞。
陶冉刻意放哑声音,暧昧道:“年轻小朋友咯,总归是要有点独处空间的嘛。你也就只比他大了几岁,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嗯?小陆,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呀?”
“你和他,到底区别在哪里呢?”陶冉语气更飘,像湖边诱人入水的蛊惑水妖,更像夹着嗓子、拖着长腔陪玩幼儿园小崽子的成熟大人。
“陶冉!”年轻的娃娃脸哨兵恼羞成怒!
陶冉戏弄作战大成功,哈哈大笑,带得发尾装饰丁零当啷一阵响,声音在夜里传出很远,很快乐的样子。
“别生气嘛。”自知戳到弟弟母单痛脚,陶冉很熟练地开始反手顺毛,“哎呀,你也才就二十多点吗,三十不到,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我们小陆这张脸,”陶冉转到陆青林正前,伸手捧住,仔细打量,边看边点头,严肃道:“起码要过了三十,不对,应该是得过了四十岁,才会持续发力。到那时,我们小陆,绝对是气质上乘、容颜永驻的抢手男哨兵。”
陶冉嘚啵嘚啵地开始替他畅想,“你想想看,到了那会儿,你这张脸,得迷倒多少春心萌动的小向导啊……”瞥到陆青林拒不赞同的神色,陶冉忍着笑,又加了句,“嗯,哨兵肯定也是。放心,姐姐不歧视哨哨恋。你放心大胆地恋,姐姐一定全都支持!”
“又在瞎说。”陆青林随口抱怨一句,微微弓背,方便陶冉更省力地捧着他脸。陶冉还说了很多,但他慢慢地已经有些听不太清了。他只知道,在这片被黑夜彻底笼罩的无人荒原上,胸腔肋骨下的心脏,正在抽风一样砰砰狂跳。
“我不小了。”陆青林的声音融进风里,带着委屈,藏着哽咽,小小小小声道:“你不能总把我当成小孩子。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也懂的,你……”
“……能不能不要总在我面前摆大人的谱,可以吗?陶冉……”尾音放得很轻。
“叫姐。”陶冉笑眯眯的,掐了掐对方脸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强迫笑脸。
“……”
风在荒原吹过,此地无晴。
*
谢轶已经走得很远了。
手上还捏着根好心金鹰从天上送来的手工卷烟。
显然,这是陶冉吩咐自己的精神体特意送过来的。
当然,考虑到谢轶可能完全没抽过烟,好心的陶冉还一并给他送了盒火柴。
火柴擦燃的味道,要比打火机中的丁烷燃烧更让高级哨兵感到适宜。哨兵总是喜欢相对自然一些的东西。
谢轶看过陆青林卷这个,知道里边塞的都是高品质的紫芥干叶。与调和后的人工向导素不同,这种手工制品,除了向导草本身的镇定舒缓作用之外,还会更多地带点辛辣刺激之感。部分低级哨兵会比较追求这个,听说习惯了之后也会有点上瘾。个别口味独特的,还会尝试往里面加柠檬丝、陈皮等等。
谢轶拿着烟卷走了一段,毫无预兆地停下,又站着吹了会儿冷风,这才下定决心,擦燃火柴,又笼着焰苗将烟卷点燃,最后放到嘴边,轻轻吸了一口。
“咳,咳咳,好呛……”谢轶将镇定烟拿远了点儿,有点想不太通——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呛人玩意儿?
这跟放着舒坦日子不过,自找痛疼,有什么区别吗?
谢轶觉得没有。
然后他表情自然地收回胳膊,拧着眉,又再次试着吸了一口。
没有办法。
原本能给他镇定抚慰的向导,这会儿只会让他更不镇定。
还是风好,吐出的烟雾被风吹散,带着不时响起的浅咳,一并被夜色悉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