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冉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脑子里闪过自己白天和谢轶的一段临时谈话。

谢轶被她堵在两个集装箱的夹角中，这里是视线死角，阴暗潮湿，小萝卜也不爱靠近。陶冉拆了根烟，捏在手里，搓碾着里面的丝状草叶。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谢轶倒是先一步释放出善意，简短道：“想抽就抽，我不介意。”

陶冉忽的一笑，调侃道：“怎么，这是在借机刷我好感吗？因为盛铭？但是没用的哦。”

陶冉并起两指摇了摇，笑道：“虽然知道你们这些高级哨兵大多都不怎么喜欢烟味，但我可不是因为你在场所以才这样做的。你知道吗？人类的皮肤其实也会呼吸。这样做，向导草的作用起效虽说会慢上一点，但后劲更大也更绵长。要试试吗？应该比直接抽要好接受很多。”

谢轶：“……”

谢轶木着脸，“……不了，您老请便。”

“没礼貌。有向导了不起啊？”陶冉笑骂一句，收起烟卷，摆摆手，懒得再和他兜圈子，直接道：“行了，那我就直说了。”

谢轶抬眼看他。

陶冉摆正神色，问道：“精神链接之后，你应该多少能察觉到点向导的内心想法。盛铭一直不肯跟我们说，但我还是需要知道，关于白城，他是不是还……”陶冉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是。”谢轶没有隐瞒，“有事做的时候还好，闲下来的时候，他会一直在想。”

与外表的若无其事截然相反，盛铭从醒来后，内里情绪其实一直都不太平静。尤其是在回忆起白城相关的事情时，情绪波动往往会忽然剧烈起来，带得谢轶偶尔也会跟着看到点模糊片段。

同为向导的塞缪尔很早也提醒过他们这一点，直言道：“他需要发泄。”

高敏特性，对向导来说，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而现在，盛铭正在被那柄双刃利剑，一刻不停地反复伤害。更糟的是，他显然在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干预。

相识多年的陶冉和陆青林不行，唯一选中反复建立起精神链接的哨兵谢轶也不行。

他完全地将问题归咎于自己本人。

他不记得。

他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经历了再次得到后的失去。

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陶冉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放在指肚的草叶碾得更用力了些，叹道：“也是个越长越闷的。小时候多可爱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什么话都藏不住。”

陶冉说着，忽然扫了谢轶一眼，垂眼继续抱怨，“不和链接哨兵说也就算了，毕竟才刚认识没多久。怎么对着我和小陆，也还要硬憋着不肯吭声呢？真不懂事啊，这多让人担心啊……”

谢轶：“……”

谢轶隐约品出了点儿对方在指责自己没用的内涵意味。

一般来说，链接后的哨向，彼此间是要更信任一点的。

谢轶，谢轶无法反驳。

两个哨兵又对着沉默了会儿。

谢轶迟疑了下，轻道：“盛铭他……似乎坚信那份记忆仍旧存在，只是被他遗忘在了某个角落。他一直在找。我对向导的记忆方面了解不多，像他这种情况，真的会能找到吗？”

那份记忆……真的还实际存在吗？

还是向导为了保护自己，暂时设给自己的一个虚幻目标？

“谁知道呢？”陶冉仰头看天，破阵已经高飞成只有一个小黑点了。想必此刻的自己和谢轶，在金鹰眼里，应该也是同样的两个小点吧，而且应该更不起眼一点。

要问的事情已经问完了，陶冉抬腿，转身要往外走，嘴里道：“别人我不确定，但如果是铭崽的话，或许真的会有可能。他总是会创造奇迹，从小就是。”

谢轶目送对方离开，神情有些犹豫。

他其实也有一个问题想问对方，有关盛铭精神体的。

谢轶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陶冉倒像是察觉到点什么，转头主动对他道：“如果是有关盛铭的事，很多你都可以直接问他。能告诉的，他应该都会告诉你的。”

“而且，都末世了，白城也毁了。很多旧事，就更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想知道的话，就自己去问他吧。”陶冉挥挥手，不留下一个解惑。

“顺便也趁机增进一下感情。”陶冉背对着，不满点道：“小哨兵，你也多少再努点力，链接过的向导，遇事都不肯跟你说，也不愿意信任你依靠你。作为一个哨兵，你真的不会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很没用吗？”

谢轶：“……”

谢轶反驳不了一点，立正挨骂。

“不过也别太担心了。”陶冉先骂后夸，勉强也给小哨兵安了一点心，“他的韧性，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强。”

谢轶低低地应了一声。

“还有。”陶冉走到一半，忽然停住，又转了过来，一脸正色道：“早上的事，下不为例。暂时不准你再那么欺负他，有些过了。”

谢轶：“……”

谢轶摸摸鼻子，难得感到尴尬起来，“……哦。”

他当时，只是略微有点儿失控。

明明应该是已经可以确定下来的关系，但在向导那里，好像又只是某种单纯互利的互相安抚？

不过谢轶也清楚，盛铭只是不太开窍，没能彻底认清自己心意，毕竟每一次的回应都做不得假。而且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机，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给向导增加额外负担。

就当是在搞一种新型婚前暧昧好了，谢轶说服自己。反正都末世了，形式流程什么的全颠倒一点，也很合理，对吧？